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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苦伤道的苦绝基督

殷颖

 

  当你去圣地朝圣参访时,导遊一定会告诉你苦伤道(Via Dolorosa)的起屹处,相传起自安东尼堡的大祭司庭院(今为一所亚美尼亚学校),止於耶稣安葬处,即今之“圣墓堂”(即各各他山)共为十四站。此为传统之苦伤道,沿途都有一些标誌,由第一站的“鞭打堂”大祭司庭院到第十四站的“圣墓堂”,全程以一般步行速度,约半日可达。这十四站背景皆聚焦於基督肉身受苦。其实,我认为“苦伤道”应该由橄榄山的客西马尼园算起,因该处为基督心,灵受苦的重要场地;基督之所以要道成肉身,而这个肉身,应包括人所具备的身,心,灵各方面,其目的便是要在人世间以人的种种感觉受苦;以人的情绪受欺压,以人的肉身,忍飢受渴,祂一生都生活在下层社会中,与贩夫走卒为伍,最后与強盜同钉十架而死。祂的身,心,灵受尽重创,基督死后,门徒分崩离析,各奔东西,正应验圣经的话,“牧人被击打,羊就分散了。”(约翰福音19:1)。
  如今我们再走过苦伤道,追忆基督最后受苦受难的地方,特別是我这次膝部手术后,在疼痛难忍的情況下,让我憬悟以前仅集中心思意念於基督心灵的痛苦,相对忽略了基督肉身的痛苦,感到极大的內歉咎,因为心灵受苦,亦附着於基督的肉体,如果基督沒有道成肉身,心灵之苦便也无从感受,神创造人是予以身,心与灵的总体,人的身,心,与灵都深深地陷入罪中,基督要救赎世人,便必须接受人身,心,灵多方面的劫难与痛苦,而身创尤为其基本,所以基督在世的受难是身,心,灵痛苦的总合,而基督的肉体痛苦,亦来自心与灵的催折,而苦伤道之旅,为基督走上十架,完成救赎最后与最艰辛的旅程,必须恭书而特书。
  一般对基督苦伤道的认知,咸认为应自大祭司的庭院中开始,因基督在此初受犹太人的私刑,以宗教为审判的准则,且在大祭司院中首遭惨酷的鞭刑,圣经上只记载主被“鞭打了”三个字,但卻为基督受难记(港译:受难曲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 2004)电影中的主场,是观众为主掩面(恐主的血滴由影片中射出,溅到身上与脸上,这种歹毒的皮鞭上带着许多铝块与铁制的倒刺钩,称为“蠍子鞭”,每抽打一下,便会有一片血肉由基督身上飞出,画面上流血盈庭,甚至汇成一条条小沟(电影中耶稣的母亲马利亚俯身在地上,以布吸起主的血跡,令人看了心碎)。基督的肉身为主灵与魂的载具,主肉身的血肉则为受苦的承具,如今作者再以笔墨为工具,将当初主受难的情节笔之於书,並与读者们一同仔细体尝这种肉身深沉的痛苦。
  基督真正走上祂生命中的苦伤道,应自与门徒最后晚餐始,主与众门徒一同往橄榄山之客西马尼园祈祷开始,这里才是基督心灵受难的地方,是主天人交战的主战场,门徒虽与祂同在,卻都陷入昏睡中,是主耶稣单独受难的开始,祂曾大声哀号,汗流如同血滴,祂用尽一生所凝铸的力量,展开生与死之搏斗,推拒苦杯与接受苦杯的揖让推拒之间;肉身与心灵最后剧烈反覆的爭斗,而这就是主所谓的“受苦之必须”,无法避免,无法消減,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紧要,主只有先在心灵中战胜撒但的攻击,才可以肉身的剧痛与死亡搏斗,而搏斗的结果已十分明显,是要以肉身的剧痛积压出体內最后的一滴血,让生命逐渐销融,才能交出祂的灵魂,才能将生命完美的献出,作为世人罪孽的挽回祭;沒有安慰,沒有同情(门徒都睡着了),沒有公义,只有无尽无止的痛苦,在咬嚼着主的身体与心灵;当然也沒有止痛剂。我在腿伤后,延续两个月的疼痛中,医生为我开了几次止痛剂,有些有效,有些也无效,在这几个月的慢性疼痛中,身心备受摧残,但基督在苦伤道上,只有递增的痛苦,时间虽然只有一夜一日(基督与门徒一同吃过最后的晚餐后,便到客西马尼园中,展开了祂最后的死亡之旅,又整夜在大祭司的庭中受酷刑鞭打,次日被交给彼拉多判处死刑,照例还要再遭鞭打,才背上十架,走往各各他钉十字架),但主卻经历了人间最惨烈的痛楚,使身心遭受毀灭,身心的创痛则无与伦比。
  苦伤道的第一站,並不是大祭司的庭院,而是基督最后祈祷的客西马尼园,当门徒尚在揉着昏睡的眼睛时,他们的老师便及时提醒他们:“时候到了,人子被卖在罪人手里了。起来!我们走吧。看哪,卖我的人近了。”(马太福音26:45-46)
  基督的十二个门徒,都经过严格的择选,才定他们为十二使徒,其中这位卖主的犹大,难道是主当初看走了眼,看错他了吗?一个最圣洁的团体中,何以会有一个背叛者存在,难道主当初不知道犹大后来的作为吗?当然不是。犹大由被主拣选的那时起,他日后的叛逆,主早已了然於心。是主不慎,不察,犹大才混进十二使徒的行列吗?当然更不是。这也可让许多信徒找不到批评教会的借口;人认为神的教会是圣洁的,不应有犹大之流的人存在;其实世上的任何一个教会中,实际上都有犹大,但结果卻不同,有些人后来悔改了,成为圣徒;有些人与犹大一样,往他“自己的地方去了”。基督在苦伤道的第一站,最摧折主心肠的,莫如面对背叛祂的犹大,主在最后晚餐的桌上,曾十分明显地予犹大以悔改的机会,指出他的用心与企图,但犹大卻死不悔改,硬着头皮要走上灭亡之路。当犹大带领一队兵丁来逮捕耶稣时,他是以与主吻面的礼仪让捕捉的人辨识基督,应是主在苦伤道上被插进心脏的第一把刀,后来犹大上吊而亡,並肚肠崩裂的时候,主在天上应为这一度跟从祂三年之久的使徒,何等伤心断肠!

第二站为由客西马尼经汲沦溪押往大祭司院中上一处古老的石阶-汲沦溪的石阶

  逮捕者们在一度愣神之后,立刻将沉重的铁链套上了基督的身体。兵丁们将基督连踹带踢带打,拉着主走出了客西马尼,一路吆喝着,拖拉着基督,到大祭司的庭院去受审。
  通往大祭司的院落,必须经过一段山路,要爬行一处石阶。这一段石阶並不算长,也不很高;是层层疊疊以石灰石铺设,缝隙间长满杂草。这些盘根错结的杂草,已生生灭灭地延续了数千寒暑。碎裂的石板上,疊印着千千万万的足跡;当年大卫王仓皇间曾奔下这层层石阶逃避仇敌的追击。几千年之后,大卫的后裔,基督耶稣再由这层层石阶上踏下祂沉重的腳步,到客西马尼去祈祷。並经由大祭司的手下逮捕,再以铁链缠绕着主的身体,粗暴地一路将主拖上去,推向大祭司的庭院。
  如今这一层层的石阶仍然在那里,无数朝圣者的足跡,还不停地在上面疊印着。但在这千千万万个踏过的足跡中,卻有人类的救赎主—耶稣基督的腳印。这段石阶,要向世人见证基督为人类留下的受难足跡—是创造天地万物之主宰的腳印。祂曾经痛彻心髓地被钉在十字架上,由这双足中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各各他,染红了人类的历史,你读到此处,主血也会染红了你的记忆,留下了血红的爱的印记,这就是我特別重视苦伤道第二站的原因。

苦伤道第三站才为大祭司的庭院

  在苦伤道的第三站,令人心惊肉跳的是,耶稣被鞭打的血腥过程,但基督最伤痛的卻不只是祂的肉体,而是心系祂的使徒彼得,基督像警告犹大一样,曾对彼得说:“今夜你要三次不认我”,充满血气的彼得,哪会放在心上,他自认是最能替主遮风挡雨的信徒,凡事站在前面,但他所表现的勇敢,卻成为怯懦,主在被捕时,他逞一时血气之勇,抽刀斩去一个大祭司仆人的耳朵,但旋即奔逃,只能提心吊胆地远远跟在后面,並跟一些看热闹的人一起混进大祭司院中,经人指出他是主的同党,他卻赌咒发誓地否认;当他第三次否认主时,基督双手被缚,满面流血,以双目深视彼得,彼得一下子愣住了,但主的眼目中沒有责备与怨怼,只是平靜溫柔地看看他。此时天亮了,附近的鷄啼声,让彼得突然想起自己血气的夸口,与基督的警告:“今夜鷄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认我!”鷄鸣声如巨雷轰顶,彼得抱头跑出来,号啕痛哭。

第四站为耶稣在彼拉多街门中被定罪

  耶稣在彼拉多刑庭中受审,为基督受难记的另一场重头戏,几个彪形大汉的罗马兵丁轮翻以蠍子皮鞭再度抽打基督,庭院中鲜血四溢,惊心动魄,令人不忍卒睹,大祭司该亚法早已定了基督的死罪,但因犹大国已亡,沒有执行死刑的权力,必须借重罗马巡抚彼拉多才可以合法行刑。其实,彼拉多早已洞悉这是一个冤案,主张特赦基督,以符合逾越节的惯例,但丧心病狂的祭司长竟以政治的手段危胁彼拉多:“你若释放这个人,就不是该撒的忠臣!凡以自己为王的,就是背叛该撒了。”(约翰福音19:12)彼拉多一再表示,查不出祂有什么罪,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古今中外皆然,在处死基督这件事上,让我们看出宗教如何利用政治,以达其卑劣的目的;彼拉多对犹太人说:“看哪,这是你们的君王”,祭司长立刻回答说:“除了该撒,我们沒有王。”異哉,一位爱国爱教的宗教领袖,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真是一个道地的大犹奸!

  基督在彼拉多手下受审受难,罪名根本就是“莫须有”,而犹太人控告耶稣是以色列的王,以犹太殖民的法律来说是要造反,因此彼拉多便问耶稣:“你是王吗?”耶稣回答:“你说我是王,我为此而生,也为此来到世间,特为真理作见证,凡属真理的人,就听我的话。”(约翰福音18:37),主提到了真理,但彼拉多卻弄胡涂了,爆出了一个大哉问:“真理是什么呢?”基督在这里明确界定了宗教是属於真理的国度。但犹太人卻偏偏要将基督拉进政治里去,要以政治理由为基督定死罪。
  作为殖民地的高官,自然要考虑民意,彼拉多终於将基督定了钉十架的重罪,並且再度将耶稣“鞭打了”,两天之內两次鞭刑,再次血溅刑庭,痛彻心髓,主的惨呼震撼了神灵,卻无法喚起联手要将主送上刑场的政治与宗教领袖之良心,只能使跟随在旁的马利亚与约翰心灵为之摧折!大刑之后,罗马兵丁还要戏弄耶稣,给祂戴上荊棘王冠,披上紫色王袍,並嘲弄基督:“恭喜犹太人的王啊!”士可杀而不可辱,基督不但被杀还要受辱!祂不但为世人之罪钉上十架,还要被世人“棄绝”,在苦伤道上之苦绝的基督是窝窝囊囊地,被人当作嘲弄的笑柄而处死,绝不是慷慨起义的那种死法,基督在苦伤道上是双重死亡,身体的死与人格的死之双重谋杀!
  基督在备受鞭刑的抽打与遭受众人的讥诮时,禁不住会想起祂门徒中的雅各与约翰及他们的母亲,曾一度向主提出要求:“希望耶稣得荣耀的时候,让他俩一个坐在右边,一个坐在左边。”主当时便回答:“你们不知道所求的是什么?我所喝的杯,你们能喝吗?”他居然回答说:“我们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雅各卻是主使徒中的第一位血证士,约翰则以高寿善终。

苦伤道的第五站为基督第一次跌倒的地方

  基督在大祭司处整夜受审,然后交给彼拉多,经先后两次虐打,並戴上荊棘冠冕,受尽折磨,血流殆尽,体力已严重透支,形同虛脫。但兵丁仍然将要钉耶稣的木十字架,压在祂的肩头上,要祂一步步地扛到刑场去,一具制做粗糙要支持一个人体重的十字架,至少应在百斤左右,一个体力強健的人,或能勉強扛起,但对受过酷刑的基督来说,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十架上的主与十架一同倾跌下去,跌落在一块石灰石砌成的巷道上。满脸的血跡,模糊了祂的视线,主掙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行,但未走两步,又再次跌倒,这次基督的双膝砸在石头的陵角上,血与汗交织全身,随之而来的是满身满脸的鞭影。我从前读经至此,好像在读一个历史档案;反正基督到世上是来受苦受死,並沒有太深的感触,直到腿上的伤痛发作时,才直接体会感到基督的创痛。当初那些赌咒发誓,要跟从主的一大批门徒呢?那位奋勇护主的彼得呢?
  我们由基督受难记影片中看到,当基督受难时,始终跟在主近旁不离不棄的那个人,就是主的母亲马利亚,当年西面警告她说:“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路加福音2:35)。马利亚的心岂止被刀刺透,是多次被刀刺透又绞翻,她与主几乎同时摔倒在地上,当基督在鞭笞中再爬起来时,抬头看见了祂的母亲,马利亚也同时以慈母的眼睛与主互视,马利亚欲哭无淚,基督则血淚交织,天怆地恸,录下了苦伤道第六站的场景。

第七站西门为主扛十字架

  鞭笞声中,基督数度爬起,要努力将十架扛上肩,但力气全失,鞭声与粗暴的呼喝声,已无法让基督拉起;路旁出现了一个健壮的青年,向主投以深度同情的一瞥,被刚举鞭的兵丁看见,立刻将此人召来(西门)代基督将十字架扛起来。西门迟疑了一下,走到主前,弯身将主扶起,並将十架扛上肩头,举步走向各各他…西门虽是被迫,但也心甘情愿地陪主走一段苦伤的血路,但平时跟随主的众门徒,那十二位使徒,七十位门徒,那些紧跟基督要吃饼得饱的数千群众呢?你,我如在现场,敢上前冒险扶主一把吗?

苦伤道由第八站到第十一站的艰难路程

  主基督与母亲马利亚相遇后,心情之激动,难以言表,祂是为世人(古往今来所有的人类)献上生命,为一切人类遭受苦难,但马利亚的出现,卻像一支尖锐的锥子刺进救主的心,因这个人是生祂的母亲,与主有独特的血缘关系,马利亚当初如不接受神的召命,耶稣便不会来到世上,祂与马利亚相依为命有三十年之久,这二人知遇最深,是主最深的创痛,祂为了救世大业,並未能报答马利亚的养育之恩,而如今在这最后的苦伤道上,反倒是马利亚来为她儿子耶稣送终。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

苦伤道第八站

  基督在血滴与汗水交织中,搖搖晃晃地走在苦伤道上,有一位妇女(名Veronica)勇敢地由人群中走出来,冒着兵丁的鞭打与喝斥,走到主的身旁以手巾拭去主脸上的血水与汗滴,她的名字因而被刻印在苦伤道上。

苦伤道第九,十站

  主搖晃的身躯再度倾倒,血水涂满了苦伤道的石阶,引起周围妇女的号啕痛哭,基督微微抬起身躯,以慈目向他们注视,以平靜的声音向耶路撒冷的妇女提出警告:“‘耶路撒冷的女子,不要为我哭,当为自己和自己的儿女哭。因为日子要到,人必说:不生育的,和未曾怀胎的,未曾乳养婴孩的,有福了!那时,人要向大山说:倒在我们身上!向小山说:遮盖我们!这些事既行在有汁水的树上,那枯干的树,将来怎么样呢?”(路加福音23:28-31)
  基督不顾自身的创痛,出言警示耶路撒冷的妇女,要她们小心警戒,因为这个圣城不久(再过四十年)将面临大毀灭与大杀戮,这些为主哀哭的妇女,那时仍有不少在世,主后七十年罗马大军攻陷圣城,所有的居民均遭屠杀,连圣殿都被焚毀…
  哀伤由主一人扩及全体群众(多半为妇女),鞭声与哭声震天,灰尘与血雨齐飞,基督终於爬爬跌跌地走完苦伤道的末站,突兀孤绝的髑髅地已经在望,罗马兵丁站满了各各他的山头,惊天动地的哀伤大事即将发生,人类历史的分水领将以基督的血写在各各他的山上,见证创造天地的主宰要借罪人的手,将救世的弥赛亚钉死在历史冊页上,在神亲手创造的时空中,将主的救恩以宝血鐫刻在耶路撒冷的圣山上,天父要为背叛祂的愚昧无知的人类,以自己的鲜血写下永生的新约。

苦伤道由第十二站到第十六站铭记如下

  基督全身伤痕,被迫扛上十字架,在走往各各他的苦伤道上第三次跌倒,血染石阶与木架,但主一路行来仍不断怀念祂的十二使徒,与跟随祂的耶路撒冷妇女,欲哭无淚,主的腿与臂已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在各各他迎接祂的是罗马的官兵与大祭司派来监刑的人员,但放眼望去,除了那些伤心欲绝的妇女,只有主的母亲马利亚与使徒约翰,主的其他使徒与门徒们都闻风丧胆而逃避了。苦伤道的重头大戏正在各各他(髑髅地),首先在基督行刑之前要剝去祂的外衣,这些受刑者的衣物成为行刑者的外快,但因衣物不多,故几个兵丁要拈阄看看哪个幸运者才可以拿到受刑者的衣物(苦伤道第十二站)。
  钉主的木架必须先放倒,将主的身体按在架上,才可用钉锤钉主的手足;这当然是天上人间最悲恸残酷的一幕,沉重的铁锤敲打铁钉的每一锤都会爆出受刑者基督的惨呼,而这一声声的惨叫,都在撕裂着正在近旁的主母马利亚的心,马利亚将双手深深地插进土中,每一锤敲下,让马利亚的手指再深陷一层,基督被钉了双手与双足;但所谓的手,有两种方式,如钉在手掌上,铁钉便无法负荷受刑者的体重,当十架豎起时,铁钉便会将手掌拉断,身体会随之坠下,所以要另以绳索将手臂缚在十架上,才可以豎起;但根据考古发现的记载,受刑者所钉的多半是手掌上面的臂骨,因人的手臂分为两股,钉在这里,才可以支持人的身体,但被钉者不会立刻死去,因受刑者所受的酷刑;是要受刑者慢慢地将血水流尽,饥饿干渴而死,所以才称为酷刑。当十架豎立起来的时候,受刑者因要呼吸,便必须将双臂抬起,才可吸一口气,而每吸一口气,铁钉便会在手骨上刻下一道痕跡,考古者发掘出来的基督时代,十架受刑者们的手骨上都刻有许多钉痕,证明为受钉十架而死。当主在复活后向多马说,伸出你指头来摸我的手,可能为指手掌以上的臂骨而言(约翰福音20:27),非指主的手掌,但此一公案,只能等待主复活后才可问主自己了。

苦伤道第十三站主钉十架

  苦架的正面钉好了,兵丁还要将木架再反转过来,将钉透木架的钉尖敲倒,以免钉子会松脫,他们处置一个活人,完全当做一件器皿,並不考虑这种举动会增加受刑者多少苦楚,执刑者完全成为一具沒有人性的冷血杀人工具,在这个刑场上,人性已被彻底灭绝。十架豎起来了,放进一个预先挖掘好的坑中,当十字架被闯进土坑时,震撼力所增加的痛苦度,是正常人能忍受的十度吗?当然不止,应为百度甚至千度,主的血几乎流尽了,残忍的兵丁再以长矛刺入主的肋旁,使余下的水与血随着枪尖,沿着两肋流下来,马利亚扑上来双手抱着主钉在木头上的双足亲吻,鲜血染红了马利亚的脸颊与嘴唇,苦难的重量在此刻凝结;中世纪无数画师描绘了多少幅基督受难像,但卻沒有一幅能完全表达出这对母子決绝的悲痛…
  主以谙哑的微声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母亲!看你的儿子”主同时也以慈爱的眼睛看着扶持马利亚的使徒约翰。又转目对约翰说:“看你的母亲”(约翰福音19:26-27)基督在最后的时刻向祂爱的门徒托孤,应是救世大功与孝道之无法两全,耶稣只能选择将祂的生母委托爱徒约翰代为奉养,是何其无奈,但又何其悲恸,何其尊贵!

苦伤道第十四,十五站主被钉死十架─苦绝中无助的绝苦

“从午正到申初遍地都黑暗了。申初的时候,耶稣大声喊着说:‘以罗伊,以罗伊,拉马撒巴各大尼。’翻出来,就是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棄我?”(马可福音15:33-34)

  “以罗伊,以罗伊,拉马撒巴各大尼”是基督在十字架上最后且最痛苦的一刻,因为神已经完全离棄了祂,祂的神性由此刻消失了。祂如今是一个十足的罪人,一个天地间不容的大罪魁,背负了古往今来世人一切的重罪,神在此刻与基督断绝了天父与圣子的关系。十字架上的基督已完全无助了!以祂最后的力气做出的吶喊:“以罗伊,以罗伊,拉马撒巴各大尼”,是希伯来语,是祂在吃奶时母亲教祂的母语,也是祂死前最后最痛的遗言!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圣殿里的幔子从上到下裂为两截,锦幔撕裂的尖锐声,将圣殿中祭司们的耳朵几乎震裂,所有的圣器都震落滾倒在地上,祭司们抱头夺门奔逃…各各他附近的磐石崩裂了,爆开的石块纷纷击落在当场观众的身上,一时苦伤道上落满了凌乱的碎石。汲沦溪旁的许多古墓忽然裂开了,许多死去的圣徒由墓中走出,行人看见都惊骇倒地…
  一些看守耶稣的的兵丁与百夫长,都极其惊骇,不由口中唸唸有词:“这真是上帝的儿子!”
  使徒约翰是十二使徒中唯一在苦伤道跟从基督到底,到主生命最后一刻的门徒。约翰在他写的福音书中自称为“主爱的门徒”,甚至主复活以后,在最后早餐的时候,彼得因主对他说:“你年少的时候,自己束上带子,随意往来;但年老的时候,你要伸出手来,別人要把你束上,带你到不愿意去的地方。耶稣说这话,是指着彼得要怎样死,荣耀神。说了这话,就对他说:‘你跟从我吧!彼得转过来,看见耶稣所爱的那门徒跟着,(就是在晚饭的时候,靠着耶稣胸膛说:“主啊,卖你的是谁?”的那门徒。)彼得看见他,就问耶稣说:‘主啊,这人将来如何?’耶稣对他说:‘我若要他等到我来的时候,与你何干?你跟从我吧!”(约翰福音21:18-22)唉!彼得提问的时候,难道沒有想到主被捕时,他三次不认主,而约翰卻始终跟在主后,並蒙受主委托事母的重任吗?相传约翰以百龄告终,他不但写了约翰福音,约翰壹,貮,叁书,还写了圣经的末卷启示录。彼得的提问又是人性中的攀比,人只比高不比低,比多不比少,世人只比何以神对犹太人的偏爱,赋予极多超越的聪明与恩赐,卻不愿去比较犹太人遭受的超绝痛苦。
  按照犹太人的习惯,逾越节时不能将受刑者留在十字架上,殖民地政府本拟将主的双腿打断,取其性命。但发现基督已经死亡,便将主的屍体取下安葬。耶稣的屍体由十字架上放下时,马利亚就在架下,她将基督揽入怀中,应为天经地义的安排;如今展示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中“圣母怀抱耶稣屍体”的纯白色大理石雕塑(Pieta),基督的悲苦戚绝与马利亚哀伤逾恆,都在当年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的刀凿之下,手指之间的神斧灵工中展现。这二千年以来,亿万参观者投射的目光,与无数殇痛心灵凝铸在一起,这才是艺能中的绝品;妙手偶得,虽千秋万世而无可伦比,是人世间真,善,美超越的结晶;这只能证实:“基督的死亡是永恆而美丽的。”


Pieta

苦伤道第十六站

  这里是苦伤道的尽头,是基督安葬的地方,蠍子鞭造成的伤痛已经停息,主身体中疼痛的神经也已死去了,一切苦难为之靜止。
  四十年前我去圣地朝圣时的身体远胜现在,当时我以双膝恭谨跪下,垂淚凝视着前面一些朝圣者,在主躺的石床上有一束剑兰发出丝丝幽香,到如今再写这本书的时候,花香应仍未褪去。但我跪下的双膝卻已老残不堪了,而且连关节也已坏掉了。基督为我死去的那个剎那,已成为永恆,我当时的祈祷也已成为永恆,因基督的爱就是永恆。
  我曾在传统苦伤道的第三站“基督受苦堂”,即主初次跌倒的地方,订购了一箱荊冠,此为圣地的特产,是以荊棘的长刺编成的冠冕,数月后寄到台北,我用它在櫥窗上做成图案妆饰,也将荊冠分装盒中赠送给一些朋友,但多半沒有受到重视,只记得张晓风姊妹特別喜爱,晓风应为文友中的性情中人,她的许多感受与我相同。
  我,如今已达耄耋之年,无法再背上那个圣袋(朝圣时,所有袋具皆称之谓“圣”,即背包的袋子,亦称之“圣袋”,当年的圣袋早已凋敝且失落)。昔日在圣地山岭间奔驰,最不能忘记的便是主的苦伤道,当我一步一垂淚的多次走过,如今再回忆时似乎仍能听到主的叮咛与喘息,鼻管中也仍可嗅到主宝血流出的爱的滋味。
  我书写至此,老淚纵橫,淚水湿透了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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