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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虎.市苦

余卓雄

 

  上午八时三十分,我们驾车在到教堂的路上,初秋的早晨明朗照人,车轮辗过一堆一堆的落叶,悉索可闻。然而纪利大道还贪睡梦中,因为今天是星期日,商家迟迟未起,平日这一带人车瘫瘓,寸步难行,现在不过是一座空城。
  我一个人虽然独佔了三道驾驶线,但是始终沒有松弛一刻的警觉。到了十字路口,红灯高掛,照常顺服地停下来。在我右边的一辆小型轿车,大约以为沒有橫过的车辆,便一路冲过去。就在此时,左边开来了一部公共汽车,刚好到了马路中央,两车相撞,前后还不到三四秒钟!
  小型骄车被大巴士以一面倒的威势压住,车主像一个小玩具那样被拋起,右臂掛在窗门外,鲜血溅个满面。我们急忙下车协助,妻把一张毛毡盖在那个已经失去了知觉的伤者身上,公共汽车司机惶恐不知所措。纪利大道醒来了,人从四面八方蜂涌而至,救伤车的汽笛划破长空,尖锐而又可怕。
  像这样的悲剧,在美国每一分钟都在发生着,早已不成新闻。我不会忘记我曾扮演过一次如是角色,迎面亡命撞来的是一辆醉汉驾驶的老爷车,我的车子虽然粉碎得失掉本来面目,但自己还算庆幸余生。六个月前,我们的主日学校学生启贤,仅有六岁,惨死轮下,目不忍睹。
  赫鲁晓夫生前访美,顾车龙而失色,早就幽了美国人一默说:“你们的祸患是一人一车。”也许在实质上,这正是美国经济繁荣的证据,赫鲁晓夫反打了自己一巴。但是想下去也有个道理,因为人因车遭殃,不是车犯了错误,而是人的判断力问题。人应该操纵文明,不应为文明的替死鬼,如其车的产量与人命並驾齐躯,那么对人—车的制造者是一个讽刺,其中血淚淋漓,比战爭还要残忍,但城市人见惯不怪。

  驾驶汽车的道德行为,比技术更形重要。我们甚至可以说,应以宗教的态度驾驶轮盘,一左一右,和生命死亡息息相关。行人或车主,除了以极度的礼让互相宽容外,並无更好的防卫之法。因为血肉之躯,到底敌不过那二百五十匹马力的冲撞。市区內的汽车,国內新闻记者称之为“市虎”,“市虎噬人”的标题,至今想来,犹有余悸。但虎可困之笼內,而车无人不行,称人为“虎”,当可为车伸冤。
  在驾车上班下班途中,醒悟到许多人生的道理。汽车失事,有时是意外的橫祸,但许多时候,必须自己提高警惕。要安全到达终站,仍赖我们的小心。安全皮带和紧急掣,必需应用。绿灯並不表示一定“可行”,因为那不守法律的正以高速度前进。正如法律上许可的某事物,常和宗教上的良心起冲突。
  摩西把在埃及为奴的以色列人带出以后,到了旷野,劝民众事奉真神,纪念被拯救的事实,便说:“我今日将生与福,死与祸,陈明在你面前,吩咐你爱耶和华你的上帝,遵行祂的道…所以你要拣选生命。”驾车负责,就是拣选生命的一例。文明人类进步一天,责任愈重,一切科学发明,还需我们善於使用。自由大道不是造来给人赛车的,卻是要我们能最后享受归家的溫暖。在灵性上,等如每天在公路上奔驰,可不慎哉。
  当大女儿嘉灵满了十六岁的时候,在学校有驾驶必修一科,她回来讲述她第一天的轮盘经验。想来我在十六岁那年,还天天走路呢?泥路,山路,石子路,水陆两便,这便是时代的鸿沟了。我颇怀念那些马蹄的得的日子,出自浓荫,来自山后,多么诗情画意。从前我们把水饮马,今天卻把水灌到汽车里去。马嘶马鸣,使人振奋为雄,但汽车的水蒸气吱吱作响,“拋锚”可虑。且尾巴喷出黑煙,使日月无光,人车“绕”街终日,还未得“棲泊”之所,讨厌莫以此为甚,此时倒羨慕那棄车而不顾的步行人了。当然,这些烦恼,比起一车一人一命,还属小事。要做现代人,不是如何跟上环境,而是要战胜环境的畸形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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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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