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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林语堂大师“穷巷”中透露的信息

殷颖

 

人必须走出虛无的“穷巷”


信仰之旅
林语堂著

  林语堂大师,在其信仰之旅中,“物质主义的挑战”文內,其论述凸显两个重要议题,即“由失落到垮掉的世代”以及“进化的偶然、或然与创造的必然”。其书其文虽针对上一世代而言,但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来讨论这两个议题,也並不过时,且仍具崭新创意。因此,特将他的思想再提出来讨论。
  首先,林氏特別提到,在过去的两次世界大战中,一战的“凡尔赛公约”后,造成了“失落的一代”(Lost Generation)与二战“波茨坦宣言”之后出现的“垮掉的一代”(Beat Generation,亦可称为“潦倒”或“疲惫”的一代)。林氏批判那时代的青年知识分子,在当时他们何以会丟棄社会与宗教道德,而走进虛无的“穷巷”,沦入“失落”与“垮掉的世代”?今天时序已进入二十一世纪,现在的青年知识分子,基本已沦为“叛逆”(Rebellion Generation)或“毀灭”(Broken Generation)的世代了,他们不但自我毀灭,且要将整个社会与人类,都带入集体毀灭境地。
  语堂大师不仅为文学大家,对科学与心理学的知识,他也有独到的见解。林氏对二十世纪的失落与颓废,寻根究底,並在“穷巷”中揭露一些原因,那就是:“自然科学”的进步,导致了道德信念的逐渐消失。但林氏並不认同道德信念之消失,是因自然科学发展之故;其原因应系“社会学”的发展,在方法与逻辑上,过於模仿自然科学所致。因自然科学只问真假,不问善恶与是非,故科学方法必然会超乎善恶,与道德无涉。哲学大师孔德要建立“社会伦理学”,但他並非要破坏社会的道德价值,反面才是他真正的意见。但因他已将社会当作一个有机体,所以才会导向“客观的”与“超道德的”学术研究,而失去了它原有的生命价值。人研究社会科学,不应仅像研究一块沒有生命的石头那样。研究者必须要具有道德观念,对人对事有所“讚赏”或“谴责”,如仅当作一种客观的科学来钻研,这类学者便会隐藏在一个客观性的堡垒后面,作出类似自然科学的研究,认为“讚赏”和“谴责”非其关心之事,这样便会自然而然的,将道德价值引到“虛无”上去了。而当这种思想成为时尚,社会的道德与信仰价值便会消弭於无形了。
  林氏感叹所有心理学家与社会学家,所创造出的一些学院式的名词,均酷似科学家的术语;一种只想了解,卻不想批评或承认“道德的意识”,而所造成之不堪后果,会使教育心理学家,不敢对一个孩子讲“对”与“错”,“自私”与“不自私”,因贸然下此断语,便缺乏科学的客观性,所以多半要解释成是一种“不适应的个性”,或因其“情绪不稳”,或“隔代遗传”,或“健忘症”,或“人格分裂”,或“临时疯狂”等原因所致,重点就是要将犯者的咎责,归於社会环境与遗传,而永不会归咎於犯者个人的意志与行为,並将这些“少年犯罪者”定为环境不幸的“牺牲者”,因他们都是“无辜”的。林氏表示,其实这些青少年们,当他们在吸毒,杀人或抢劫时,都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语堂大师时代的亚裔青少年,尚未“进步”到欧美青少年所处之环境,所以他说,任何一个十二岁的亚裔青少年,都清楚了解自己行为的对错,但欧美青少年卻“不知”,因此多半都不需对自己的道德行为负责。林氏一再声明,他完全不能“欣赏”颓废的艺术,或道德犬儒主义之美的魅力。幸尔林氏是活在二十世纪,如活在今天,亚裔青少年也早已完全西化了。台湾社会中,不久前还出现随机杀人者,还不止一个,不是还有人企图要代他们出面伸援吗?而他们不就是林氏要谴责的对象吗?
  林氏认虛无主义在这种种伪科学,反道德之误导的恶性循环下,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世上总算还有一个道德的目标,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这个道德目标便已经崩坏了,所以便由“失落的一代”变成“垮掉的一代”,而如今也早已丟棄了道德与是非的一代,沦为叛逆与崩坏的世代了。
  虛无主义使人棄掉了道德与宗教信仰,才导致这种可怕的恶果。林氏认为由於科学发展,让人逐渐丟棄信仰,而成为无神论者,但他強调人是需要一种“信仰崇拜”的,无神论者打倒了人们原来崇拜的神祇,所以便由无神论者自己取代了新的神祇。如此下去,便不知伊於胡底了。
  林氏确认:道德的混乱,是违背人之本能的。人原本喜欢一种強有力的生活理想。一个有理想的社会,远比一个沒有理想与道德的社会更适於人类生存。所以,必须減少这类神经衰弱者,以免导致人们的挫折感与精神崩溃。而回归道德与宗教的生存方式,应是无可取代的选择。

进化的偶然,或然与创造之必然

  林语堂在其著作中,论及进化的偶然,或然之內涵。他说许多人都相信“进化论”,甚至连罗马天主教教宗也不例外。但他是不赞成的,而且他用科学的观点,反证其谬误。其论述之目的,是要否定“进化论”,並举了许多实例,证明“进化”是虛妄的臆测,是根本站不住腳的。
  由大体上看来,适者生存的概念並无可非议,但物种的由来,则为信仰问题,非仅凭直觉的猜测可以奏功,因尚沒有一个科学家能完全证实“进化论”的假定是对的。
  “进化论”的论调,在某些哲学家看来,这种理论简直美妙如诗,但若当作一种学理来论述,“进化”卻祇能像一把“幸运之钥”,是要投入无限的时间,才能盲目碰撞出来的结果,但其中卻充满了漏洞。
  他很希望能看到一种可以理解的学说,让他信服,但卻找不到。有一个资深的轮盘赌观察者说,在他一生之中,曾看见过一次轮盘机上,连续搅出五次零的号码。林氏自己也曾见过连续搅出三次零的号码,但在瞎碰的赌博机器上,尚未有人看见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号码连续按次序出现,这可能要花费一百万年去碰撞,此种意外或许会发生。但把生命科学理论,建立在这种盲目碰撞的基础上,卻令人十分惊異。盲目碰撞机会的意义,是靠“幸运”,而一个庞大的宇宙体系,能靠“幸运”建立起来吗?听来像迷信多过客观的事实。如果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号码按序出现,一个正常人的正确反应,定会认定这是赌场老板在作弊。
  进化的基本概念是站得住的,但关於进化的过程,及其怎样发生的解释,卻有许多错误,由一到九的继续出现是比较简单的,可能会有“机会”发生。但长颈鹿的进化,卻包含着复杂的多种过程。我们所见的,是每一个想解释自然演变者,都有“形而上学”的倾向,那就是说,我们一提到“进化”为什么会发生时,除了瞎碰机会之外,便已超出严格的“物理”范畴。当我们提到“为什么”的那一瞬,我们便不得不假定一些事情,所以在“瞎碰机会”理论中,存在着许多矛盾。例如,当假定进化之动物为一个有机体,“适”於某种目的而存在,归根结底只是沒有目的的目的。而目的的存在或不存在,则纯粹是“形而上学”的。所谓进化便成为一种沒有目的的改变,令人更难以理解了。在理论上,他喜欢这种大胆假定,说某些动物是怎样进化的,祇是实际上缺乏证据。
  於是人被逼着要说,从一条沒有梯级的楼梯上可以走下来,或从有梯级但沒有连接物支撐的空中走下来。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 1788-1860)在“自然的意志”中假定形态的进化,多半因为要“生存”,以适应生活环境,故推测有一种“适应的意志”。林氏说他也很想同意这种说法,但这也是“形而上学”的推论,才会产生所谓“适应的意志”,否则适应说,便好像在一个盘子里,堆满了五百张锯形谜板,而希望在无数次互碰中可以对合,就说一万次吧,这样谜板便能各就各位排列组合一样,而这就是奇蹟了,但科学是不能讲奇蹟的。在理论上,他可以接受有两块首先湊合的板,因已显示其相互之适应性;假定这样的两块板,能坚固地连结在一起;像马克思(Karl Marx, 1818-1883资本论Das Kapital)中的资本家会逐渐消失之理论一样,小块谜板会逐渐減少,而祇剩下了那些大块板,少数的大块板,也会逐渐改变它自己来适应环境,这样的说法,虽可以使他们自己信服此美妙的理论,但卻不能使別人信服。其次,无穷的变化是可厌的“目的论”,福祿特尔说鼻子是上帝造来戴眼镜,而腿是造来穿长袜的,它们是多么完全地互相配搭适合,但他是以此说法来嘲弄“目的论”。但无论如何,人们不能否认,这为一种便利,而人类的鼻尖向下的事实,总有点“留存”的价值。正当的看法是,有无限的机会使鼻子生向別的方向,向上,向左或向右,因机会都和向下一样均等,而终於最后一种得以“保留”,只因为它较能“适应”生活的环境,一个朝上的鼻孔,在下雨时显然是非常不方便的,而这就是变化可厌的“目的论”。但一个向下的鼻尖,不过是人体诸多器官,可以存在的变化之一而已。
  林氏说他並不知道响尾蛇毒液之化学成分,一个化学家会说,若用人工来复制响尾蛇毒液是一种高难度且极复杂的工程,也只能碰一碰运气而已。能让蛇生存的,正是这种毒液。虽然他希望它不必有这样的危险性。在瞎碰机会的理论上,蛇制成这种毒液,並沒有经过思想,而只靠赖在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中瞎碰而成,而且牠还要与有效注射毒液的舌头,及毒液囊连在一起,达成偶然的碰撞而成,应只有万万分之一的机会。但凭偶然的侥倖,继承这种能耐的下一代蛇身上,也会准确地形成这种毒液混合物,则可能是十万万分之一的机会。但一种这样简单的东西,还必然要有圣者及天使的协助,才有机会达成,以一次碰撞的机会,以及后续碰撞的机会来计算,将是在一之后,跟着二十三个零分之一(即1/100,000,000,000,000,000,000,000),但数学上的或然率是相当危险的。人如要制造相同的毒液,以解救被蛇咬之后的治疗血清,但必须及时达成,才能活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因达到这种机会,几乎是等於零。许多生物,都会具有此类自然的特性本能,但卻皆为维持其生存的必要条件,例如臭鼬的放射物或墨鱼的黑墨汁等,都是如此。叔本华说得对:“野牛並不是因为有角才要触,而是因为它想要触才有角。”但这是科学吗?否。这都是“形而上学”的思想延伸。
  “进化论”是很好的知识,但它並非如有些人相信的这般简单,有许多人被迫以假定的种种方式来说明,如何才达到最适,化学家大仲马(Alexandre Dumas, père, 1802-1870,巴斯德的老师),当他想找出生命的源头时,对他的学生说:“我不想劝任何人在这个题目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因为毫无意义。”
  生存说並不能答覆林氏的问题,人们把事情过分简单化,便只好创造一个字汇来交代这类问题,而沒有在各种情況之下去试验它,以证明它确能令人满意。
  有一种小鸟,中国人称为画眉鸟。这种小鸟,在北美洲是黑及白旋木鸟的变种,眼上有一条白色的条纹,牠是由此获得中国名称的。那只画眉鸟可使任何哲学家停下来思想,因为这道鸟眉进化所牵涉的事情,是极端难以作机械或化学解释的。花的美,可解释为由於对称,但它卻不是如此。这条白线似乎像画上去的,但事实上是由几条分离的羽毛各自在某一点与某一长度上配合,而改变了颜色,因此当它们集合在一起的时候,便构成了一条白色的直线。任何一根分离的羽毛,分开来看,只显示出一条黑线中间,被一段一定长度的白色所间隔。当鸟的羽毛生长时,它是黑的,然后中间的某一段卻转为白色,经过那一段之后,又转变为黑色,且会连於它经过处之一切小羽毛,都是如此。几根这样的羽毛,不是一个化学问题,而是当羽毛为同样成分所培养时,何以会相互转变的问题。任何一根单独的羽毛,在其特定之点,由黑转白的決定,是非常难以用机械式的,或任何其他方法来解释。


画眉鸟

  一切鸟类,鱼类及其他动物中,所呈现之线条,圆圈,或某种图案,都为一种很普遍的现象(例如有条纹的鲈鱼,及孔雀的金圈等等),都无法以科学方法来解释。
  林语堂最后说,以上这些问题都是他的“穷巷”,因他自己並不知道答案。他祇是把问题拋出,求证於有识之士,而且他並不准备超过此种观点,进入神秘主义的境界。他简单地说,凡牵涉到进化规律的程序,如果人不是仅仅肤浅地接受,就必须要以严肃学者的态度来解析,並设法解決,才会使人信服。否则,都会导向並终归於“形而上学”的归趋,即在物理定律之外的“假定”。
  上文所述种种,就是林氏所列举出来的一些问题,他自己並沒有给出答案,但答案卻已经呼之欲出,因为这些正确的答案都已昭然若揭;即“进化论”根本是一种虛妄的推测与想像,祇是癡人说梦,此种理论根本无法否定万有宇宙主宰之创造大能,这才是绝对而且“必然”的。

附註:本文系根据林语堂信仰之旅(1976年由林语堂版权代表人,陈守荊授权翻译,由“道声出版社”出版)之著作缩減与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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