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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提升约伯心灵的高度,以超越其肉身的痛苦

─由“约伯记”探索基督徒的信仰炼金术

殷颖

 

“约伯记”作者之身分及著作年代

  圣经学者对“约伯记”的著作年代与确认此书作者,有不同观点。法国大文豪雨果(Victor Hugo, 1802-1885)说:“‘约伯记’应为人类智慧最伟大的结晶。”苏格兰历史学家卡莱尔(Thomos Carlyle, 1795-1881)表示:“即使把它的理论部分拋开不谈,我认为此书仍为一卷伟大的著作”。圣经学者们对“约伯记”的探讨,皆认为是一个永无休止的古老议题:即人类的命运,以及神如何对待世人的命运。此书的文学价值,更是无可比拟。历史学家菲力浦沙夫(Philip Schaff, 1819-1893)说:“此书在一切文献历史中,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金字塔般耸立云端。”圣经学者亦皆认同“约伯记”为一本具有智慧(Chokma)文学特色之书。有些圣经学者认为此书由头到尾,皆具备希伯来智慧文学时期之创造性文采,亦即所罗门王时代。因该时期为以色列王国之盛世,文学创作与政治成就均达顶峰。此说,改教大师马丁路德是赞同的。但也有人认为:此书可能为摩西所著,且非出於一人手笔,写作年代约在主前1500-2000年间,即由现今上溯四千年。年代久远,考证自属不易。但约伯则确有其人,为雅各(以色列)儿子以萨迦第三子(创世记46:13),亦即摩西尚未颁布诫命与律法的时代。故约伯三友对约伯遭遇之论述,皆未涉及律法內涵。按约伯应为一阿拉伯地区富有的族长人物,应亦为族长时代流行之家族式大祭司,其品行端正,应毋庸置疑。

“约伯记”诗剧之出场人物

  约伯为以色列第一代族长亚伯拉罕以下第五代传人(以萨迦第三子)。约伯之三友皆为以扫(以撒之长子)的后裔,其中拉幔人以利法为以扫之第三代(创世记36:10-11)。书亚人比勒达为亚伯拉罕与基土拉之第六子(创世纪25:6)。拿玛人锁法出生於犹太地南部的一个小村落。故三友之血统,亦出於始祖亚伯拉罕。最后出场者布西人巴拉迦的儿子以利戶(出场最晚的少年人以利戶,不在三友之內)。

“约伯记”之地域背景

  乌斯比位於死海以东约六百里,並非沙漠地带,因有田地可耕种(约伯记31:35-40),应为富庶地区。文化亦相对昌盛,这由控辩双方的对话中,便可知其究竟。

控辩双方的四回合大战

  约伯与三友辩论之第一回合:由第三章至第十四章
  第二回合:由十五至二十一章
  第三回合:由二十二至三十七章
  第四回合,约伯与以利戶:由三十二至三十七章
  少年人以利戶突然出现,他为约伯之罪挥出最后一记刑杖,並告知约伯所遭受之苦难,为神的管教与纠正,以免他再犯罪。
  神教训约伯之言:由卅八至四十一章
  诗剧之终篇:第四十二章。当神凌空蒞临,裁判定谳,並为约伯颁恩赐福后,诗剧之历史帷幕,随即拉下。

三友对约伯的三堂会审

  “约伯记”写作之文体,是以舞台剧型式为之。自第四章以后,在长达三十四章的篇幅中,由这三位原本是前往慰问约伯的好友,一变而为三位法庭中的检察官兼控方律师:三人对约伯的罪过指陈历历,词严色厉,所指责者全为约伯的不是。三位好友对约伯无情攻击的主旨为:“人遭受苦难病痛是犯罪的报应”(约伯记34:11)。我们也不得不钦服这三位“挚友”,个个才高八斗,伶牙利齿。各人均使出洪荒之力,对约伯做致命攻击,刀刀见骨,句句如矢,使约伯几乎无招架之力。他们以三战一,佔尽了天时,地利,控词上至神灵,下达世情,旁涉人寰,无所不及。三位均辩才无碍,口若悬河,三管齐下,交相鞭策,让身罹奇症的约伯心耳不暇接应。三友也找到了一个共同攻击约伯的总目标:即“约伯自义,其实为不义”(散见各章节中)。三人以车轮战法,穷追猛打,出语既狠又毒,简直视约伯为无物,追打绝不手软。三友也言必尊崇上帝,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但受打击者,卻是一位可怜的病患,故“约伯记”这出大戏的上演,确为古今奇观。
  最后出现的另一青年才俊权威型证人,出语也使约伯百口难辩,无力反击。
  按“约伯记”这卷以舞台剧型式撰写的奇书,读者与观(阅)众焉能安然聆听如此冗长的对白(舞台上只有四位控方及一位受审者),台下观众(读者)想必会感到厌倦,甚至打盹。但这三位检察官兼控方律师皆非常人,他们学富五车,各出奇招,高潮迭起,均为一时之选,绝对超越当今电视名嘴,虽冗长辩论也毫无冷场。因此,古今皆有人建议:舞台剧创作者,必读“约伯记”。
  三人之发言攻讦,皆以他们的信仰为本,动辄抬出上帝打压约伯,因而气势十足。此三人像极了耶稣时代橫行於耶路撒冷宗教界的法利赛人。他们将难担的担子放在別人身上,自己卻连一个指头也不肯动(路加福音11:46)。颐指气使之恶形恶状,其演出既精彩又抢尽上风,现场並无任何道具,佈景,仅凭四张嘴炮交射,口沫橫飞,实为当今名嘴之祖师爷。戏剧张力十足,观者看得提心吊胆,深恐受审之约伯被打下来,极度为约伯担心,演出能达此境界,确属上乘。
  约伯这位可怜的身心受难者,在这数十章冗长审判中,並未沉默以对。受到不公的攻讦,他也有话要说。按约伯的三位好友,原本是为安慰约伯而来:

“约伯的三个朋友,提幔人以利法,书亚人比勒达,拿玛人琐法,听说有这一切的災祸临到他身上,各人就从本处约会同来,为他悲伤,安慰他。他们远远地举目观看,认不出他来,就放声大哭。各人撕裂外袍,把尘土向天扬起来,落在自己的头上。他们就同他七天七夜坐在地上,一个人也不向他说句话,因为他极其痛苦。”(约伯记2:11-13)

故约伯首先向三友倾诉其苦況:

“我躺臥的时候便说:我何时起来,黑夜就过去呢?我尽是反来覆去,直到天亮(自述失眠之苦)。我的肉体以虫子和尘土为衣;我的皮肤才收了口又重新破裂。我的日子比梭更快,都消耗在无指望之中。求你想念,我的生命不过是一口气;我的眼睛必不再见福乐。观看我的人,他的眼必不再见我;你的眼目要看我,我卻不在了。云彩消散而过;照样,人下阴间也不再上来。他不再回自己的家;故土也不再认识他。”(约伯记7:4-10)

  当初三友原是为同情约伯患恶疾前来探视,甚至为他放声大哭,並撕袍扬灰,还陪约伯同坐七昼夜,以表同情。曾几何时,情势丕变,三友竟全定他为不义,复责其自义。约伯在忍无可忍之余,也出言抗辩,责其三友编造谎言:“都是无用的医生”,反驳三友:“你们安慰人,反叫人愁烦”但他的申诉卻得不到同情,只好向上帝哀哀上诉:“地阿,不要遮掩我的血,不要阻挡我的哀求…上帝使我做了民中的笑柄,他们也吐口唾在我脸上。”约伯在忍无可忍之际,只能奋而发动反击:“你们用言语压碎我,要到几时呢?你们这十次羞辱我,你们为什么彷彿上帝逼迫我,吃我的肉还以为不足呢?”(台语说法:“吃人夠夠”。)(参约伯记19:2,3,22)
  约伯的身体遭受病痛之苦,其痛苦的程度,早已超出常人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再遭三友轮番攻讦,心灵之痛苦无以复加。其身心交相煎迫,身灵內外双伤,世上应再无一人可相比拟。若有一人,应即为日后道成肉身的基督。基督曾对其门徒宣示:人子必须受许多苦且被棄绝(即言祂不单要受苦而且还要受人摒棄,定祂为不名誉之死)。约伯先以身略试此苦,或为神所挑拣出来的一个“样品”吧。约伯在身心饱受淬炼与挫折之后有什么收获呢?有。此应为一种“信仰炼金术”。约伯自己说了:“祂试炼我之后,我必如精金。”(约伯记23:10)“银子有矿,炼金有方。”(约伯记28:1)世上有无人愿再领略这种痛苦的信仰炼金呢?我们似再也想不出一人;要不,你,我愿意一试?

最高视听者与最终裁判者,耶和华上帝裁決定谳

  在“约伯记”剧场中,人物只有五位,四位是控方,一人为受审的辩方。舞台的上方,居高临下(有戏剧作者称舞台上方为“第五牆”),另出现了一位剧评裁判:祂不需现身,也未参与此戏剧阵容。祂以终审之最高裁判立场发言,对控,辩双方作出公平的裁決,结束了这出“约伯受难记”大戏。

上帝以创造天地之大特写俯瞰约伯信仰的小缩影

  由“约伯记”第三十八章开始,全剧进入另一高峰:一位隐身的超级视听者上场,一般视听者无法看到祂。但祂卻为全书(全剧)的最高潮。祂不在控,辩双方与观听众之间,而为超越一切的创造者与主宰者。祂默察洞悉:约伯因身心陷於诸般痛苦而难以自处,祂出现,为提升约伯身心与性灵的高度,以拯救约伯。

“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呢?你若有聪明,只管说吧!你若晓得就说,是谁定地的尺度?是谁把准绳拉在其上?地的根基安置在何处?地的角石是谁安放的?那时,晨星一同歌唱,神的众子也都欢呼。”(约伯记38:4-7)

这一连串创造的奇妙,由天体到禽兽,由有到无,皆出自上帝的大能。人亦为受造者,无法与之比拟(按:近日媒体报道,天文观测者发觉人所处太阳系外,仍有另一太阳系,亦即天外有天,受造者之人类根本难以企及)。人被圈在一个固定的个体中,被囿禁在一个痛苦的肉身与內心的自我內,以及人的理智经验与人性並自我肯定的种种小圈子里,自苦其苦,永难掙脫。此为人性中的诸般困境,人自力无法掙脫之茧。约伯因此闭口无言,因爭辩无益,徒增身心之苦,故只好“用手摀口”,无言答辩。
  但约伯终於在神的启示中打开了心灵的眼睛:

“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因此我厌恶自己,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约伯记42:5-6)

  这是约伯自受难以来,首次安於现实苦境,不再感受委屈,不安,已初步脫离身心之痛苦羁绊了。他在上帝的度化之下,得以突破身障,飞上灵天,不再将自己囿於自我肉体与局限的人性中。其基本的身心痛苦,便於焉解除了。

约伯的三友终被上帝定罪

  在长达数十章的篇幅中,约伯三友的滔滔雄辩与会审,已多次将约伯定为“自义”与“不义”之重罪。约伯虽一再抗辩,但已於事无补,因三友之论述,皆以上帝为基准,也都以神的高度为自己的言语垫了底,使约伯百口莫辩。按人的标准应已定谳,至高者卻突然现身,使约伯得到非常上诉;终审被定罪者,反为约伯之三友,而非约伯。这,也能算是一种戏剧性的拍案惊奇吧。
  在上帝的判決主文中,一再指出“你们议论我,不如我的仆人约伯说的是。”(约伯记42:7-8)神的最后判決:“现在你们要取七只公牛,七只公羊,到我仆人约伯那里去,为自己献上燔祭,我的仆人约伯就为你们祈祷。我因悅纳他,就不按你们的愚妄办你们。”全案大翻转,已被定罪者竟无罪,三位审判官反被定了罪,略施薄惩(为口孽献祭),还要请已被三人定罪的约伯为他们祈祷求赦免,都彰显了上帝的公义。这,才是真正的转型正义。
  四十二章最后一段,提到约伯“由苦境转回”;他身心的痛苦,应已完全卸除。至於约伯最后得到的种种赏赐,皆为余事;全剧划上了圆满句号。“约伯记”之帷幕,缓缓落下。哈利路亚!阿们。
  约伯原本囿限於自我肉体,身心倍感痛苦,待获得上帝一番启迪,他由身体的捆锁中得到解放,提升,已突破了人的自我局限。对三友之答辩,“欲辩已忘言”,此时的约伯,已非受难当初的约伯了。
  “约伯记”的读者,如能细心领略体会这种超越现实的提升,便不枉读。但必须提醒:此种境界,系一般读者不易抵达之性灵高度,故首须谦卑沉潛,並求主驱除遭心魔佔据之老我,才可望略窥此书的精深奧义。

读“约伯记”的一点心得

  “约伯记”全书共四十二章,由第三章起迄四十一章止,在这长达三十九章冗长的篇幅中,大半为约伯三友与另一证人对受审者约伯之控诉与申辩,最后由上帝作出公正的裁判,並为约伯平反,又指出三友的过失,使约伯的“沉冤”得雪。如此看来这三十九章篇幅,不是几乎成为一些废话了吗?但圣经中岂能收录如此冗长的无益之言?当然不是。按此书不仅为约伯的信仰炼金术,更为众多阅读者的信仰炼金术。所以三友所指出的许多信仰缺失,主要应为对读者而言。故读此书时,如能对自己作出反思与检讨,便可达到自我信仰的淬炼。至於能否炼成金,便要靠各自的努力与造化了。
  本书由第三十八章到第三十九章中,让我们由上帝说不尽的奇妙创造中,能略窥祂的宏伟,权柄,智慧,仁爱与荣耀;祂创造许多庞大的动物,也创造微小的鸟虫。其中所彰显的,正是祂对人类无微不至的爱心;对比之下,更为显明。人既如此无知,渺小与愚昧,便不应再感到自己有任何委屈与冤枉了。约伯后来甚至还厌恶自己並深深忏悔(约伯记42:6)。
  此书最后由悲剧转为喜剧,化伤痛为讚美。末后的结尾,虽日落西山,卻煥发出万道霞光。正如所罗门王所言:“事情的终局,強如事情的起头。”(传道书7:8)

“约伯记”之写作文体与译文探讨

  按圣经学者大多数的看法,认为“约伯记”是一首优美的史诗,即希伯来文的对仗诗,並以戏剧的体裁写出,亦即为一首以诗剧记录的史实。若真想欣赏这出史诗的文字之美,则应设法读原文(希伯来文)。
  中文“约伯记”,至少经过三种文字翻译(即希伯来文,拉丁文与欧美文字),最后才译为“和合本”中文。此书历经三种文字转译,这出希伯来文优美诗剧,还能保留多少原创者的诗剧之美,是值得怀疑的。而醉心“圣经文学”与“圣经美学”的爱好者,均非研读圣经之正道。此书为极其深邃的一泓潭水,根本无法透视。要学习的重点是:它精湛的经义与深奧的灵训,並非只学文学戏剧创作。
  “约伯记”读来:仰之弥高,上索九天,高不可攀;俯之弥深,下探九渊,深不可见。读者必须肯花时间反覆精读,研读,並求圣灵启导,才能掌握正确理解此书之钥。一旦豁然贯通,则终生受益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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