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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散文写作(二)

殷颖

 

散文的结构

(一)大散文与小散文

   有人将中国古典的散文,概分为广义的大散文,与狭义的小散文。骈骊文为古文中之特色,骈骊是指对偶之辞,有所谓骈四骊六,锦心繡口。古文中许多名篇,均为骈骊风格,如王勃“滕王阁序”中“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天高地回,觉宇宙无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虛之有数。”骆宾王在“讨武曌檄”中有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黃旗,匡复之功何远!”“一坏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勳,无废大君之命”。又江淹“別赋”中之句“是以行子肠断,百感悽恻,风萧萧以異响,云漫漫而奇色”,这些基本句型,都是对仗的四六句。骈骊文由於形式束缚,文风靡丽,卻內容空洞,有失质朴古风。韩愈起而扬棄骈文,提倡古文,但也仍不能完全摆脫骈文的影响,其名作“原道”中便有句,“德其所德,非吾所谓德也”,又“杂说”中开首之“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均为四六句型。古文中除包括骈骊文的大散文,还有句法简短精实的小散文;论语中便有散文小品: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及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都是小散文。古文中的小散文篇幅简短,一般都不超过五,六百字,但字字珠玑,读来铿锵有致。

(二)散文与其他艺术的结构

   有人将散文的架构纳入中国固有的各种艺术结构中,以窥其端倪:其中有喻作金石者;篆刻最讲究笔法,刀法,与结构,而结构等同於章法,篆刻也考究排列,啣接,揖让,损益,阴阳,疏密,空白等,亦为散文之结构。
   又以书法为例,以唐代欧阳询的真书结构十六法最为完备,其中如穿插,相让,补空,黏合,朝揖,意运,应接等,均可启发散文结构的灵感。张坤谓:“写字正如作文,有文法,有章法,有篇法。终篇结构,首尾相应。”故书法与散文结构也互通。
   中国的绘画结构艺术,亦可用以丰富散文的写作,如山水之画法,注重宾主揖让,分合,虛实,空满,阴阳,疏密,参差,变換等,皆为散文写作之重要参考。
   中国园林结构的艺术,亦可作散文结构写作的借镜,园林照样讲究宾主,揖让,虛实,变化,空满等等,因园林之格局较大,予人的印象也较深刻。
   以上所举中国传统艺术中的金石,书法,绘画,乃至园林的结构,均能与散文的结构相契合,说明了散文在各种文艺中,都具有统合与基础的地位。

(三)散文的起,承,转,合

   散文的结构,讲究起,承,转,合的走势。文章如为四段,则首段为起,次段为承,三段为转,末段为合(结论)。元代乔梦符论套曲的作法称,起首为凤头,中间为豬肚,结尾为豹尾。起头要美丽如凤头(头一,二句尤为重要),中间浩荡,丰富如豬肚中的许多內涵,而结论则要响亮如豹尾。
   王蓝著名的长篇小说“蓝与黑”的第一章,只有一句话:“人在一生中恋爱一次是幸福的,但我不幸卻比一次多了一次。”是极好的凤头范例。
   旧约创世记的第一章第一节,以“起初上帝创造天地”开始,气势磅礡,是整部圣经慑人心神的开端。
   如以欧阳修的“醉翁亭记”为例,他的第一句“环滁皆山也”,便是凤头,欧阳修原本在开头写了很多,但后来统统刪去,只余下这最醒目的一句。做为豬肚的中段,颇多变化,但层次井然,全文用一答一问法,如竹筍般层层剝去。分別用直笔与曲笔,旁敲侧击,全文气韻生动,文气一路紧迫,直到最后“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的最后一句才是一个漂亮的豹尾。

(四)载道(知性)与言志(感性)的散文

   散文在中文中是主流,广义地来说,除韻文(诗歌)以外,皆为散文的范畴(小说亦包括在內)。散文可再分为“载道”的文字,与“言志”的文字两种。“载道”的散文,即“知性的散文”,也就是“知识的文学”(Literature of Knowledge)。“言志”的散文,即“感性的散文”,亦即“力的文学”(Literature of Power)。前者是训诂的,传授知识的,后者是提供人类精神力量,能激励人向上的。其实,这两种文体之间,也无法严格地区分;知性的文章,不论是议论文或杂文,只要能写得声调铿锵,形象生动,文字整洁,文理清通,所写虽为柔情美景,但仍有感情,可成为美文。韩愈的不少议论文如“原道”,“原毀”,“师说”,“讳辩”等,虽为纯知性的散文,卻能在笔锋中带出情感,将知性写入感性。以曹丕之“典论论文”为例,在“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以后的一段,便由知性融入感性:“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也。而人多不強力,贫贱则慑于飢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用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苏轼的“前赤璧赋”,本为感性抒情的文章,苏氏卻因景生论,由感性转入知性的哲思:“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在古文中此种例子不胜枚举。
   一个真正的散文家,其笔下文章,无论是载道或言志,均能得心应手,知感交融,软硬兼施,妙笔生花。在知感之间,从容挥洒,文体並不能拘束笔锋。
  至圣经的內涵,更是“载道”,“言志”兼收並蓄,交替呈现;既是知性,也是感性,既为知识的文学,也是力的文学。既是身体的文学,也是灵魂的文学。(下期续)

本文选自作者新著编辑钩沉-谈编、写、译的素养与实务,道声出版社出版。有关此书的简介,出版者资讯,以及作者的介绍,请按以下连结:

编辑钩沉-谈编、写、译的素养与实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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