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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別梦寒

音凝

 

  “今宵別梦寒”为李叔同大师创作之“送別”歌词第一段的最后一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这首歌词,无论詠唱或朗读,皆令人荡气回肠。其余音袅袅,透出无尽的缠绵,哀伤;其间之离情別绪及无奈不舍,更让人萦怀不已。
  李叔同大师,为散文兼漫画大家丰子恺的老师。这首歌词,自创作以来,历经几世代传唱;林海音的城南旧事拍成电影时,片头主题曲正是这首“送別”。但据作家小民说,其实当时林海音选用此歌时,尚不知歌词作者为李叔同。我由儿时便习唱此歌,唱了大半生,也是多年后方知歌词为李叔同所作。此歌每唱一回,均能感受其离情画面淡远悠长;吟唱数十年,唱到鬓发已如霜,仍深感余韻不绝;比王维“渭城曲”中“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还悲悽,苍涼。
  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指出:诗词要有境界每首好诗也都要有一个诗眼。我以为李叔同“送別”歌词中,“別梦寒”便为诗眼。叔同大师只凭这首歌词即已不朽。
  这首歌,自然让我想起一些相关的人与事。首先,是儿时的故居。1947年,仓皇逃难时,我平时常常在“存性草堂”中翻阅涵詠的几本诗集,匆忙间还留下了一页页的折角与指痕,原想日后返家,可再展开续读。未料四十年后返回故居,片瓦无存!昔日邻舍与儿时玩伴,也已离散,甚至连荒煙蔓草也一无所存。佇立故居旧址,徘徊,久久,不忍离去。“今宵別梦寒”歌声浮出,立即涌上心头,久久,久久,挥之不去。
  最让我难忘怀的,除故居外,还有在居处不远的巍峨大教堂。礼拜天,由教堂钟楼顶飘送之宏亮,悠扬,清澈,深沉且扣人心弦的钟声,特別动人。全城都听得到,像是正召喚,激励着人们的心灵。但大教堂也被夷为平地;故乡,便瘖哑失声了。
  大教堂近旁,我幼时就读的中学,校舍也遭拆除,当年的师长,同窗均已星散,都还未及唱出“送別”呢!
  记得幼时我由城北火车站走回县城,老远便能看到一列青青的城郭,真像由左右伸出的两条膀臂:欢迎,遊子归乡。我的心情便十分踏实,因那列青郭就是我的故乡呵!日后这条青青的城郭消失了,遊子回乡,望之情怯,趑趄不前,人似遊魂般晃荡着回去。据告,已回到了家乡;但少了那列城牆,如何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呢?
  另一种最萦绕遊子情怀的,是家乡的美味。期待了数十年的味蕾,迫不及待地想再嚐一口故乡的烧鸡,烧肉(即卤味),糕点及家常便饭中常常入口的小豆腐…但这些均已随时间埋入历史。询之乡人,答曰:“那些,都是旧社会的东西,早就沒了。”
  唉!那列青青的城牆与故居被拆除后,故乡失去了它的外体;那些传统美食消失了,故乡又失了它的滋味;教堂的钟声不再悠扬,故乡更失了它的魂魄;我草堂书架上那几卷诗集遭焚毀,故乡也失了它的书香。昔披发狂吟於江畔的离骚者,至少还有汨罗江可投;而我故居不远处那一泓荷花湾也已填平了,思念故乡,不知要投向何方?
  只有,李叔同的“送別”仍可詠唱。“今宵別梦寒”,此梦之寒,寒彻骨,更寒透了遊子心!


大礼拜堂

 


胶州內城

 


胶州南关城门(距我故居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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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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