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跖之徒

余卓雄

 

故盜跖之徒问於跖曰:“盜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庄子.外篇)

  跖简直把偷盜抢劫说成“造反有理”。把犯法,立法,司法都系於己身。他的“五道”,还缺“一道”,就是“良”,善也,贤也。跖虽橫行,胆识俱全,但他不敢提起“良”,不是他不知道,而是“良”每苦其心。
  贪而夺人所有谓之圣,不问而入谓之勇,非洗掠一清而后出谓之义,蓄意图谋谓之知,分赃中饱谓之仁,五道也者,确使人目不忍睹!英女皇伊丽莎白授勳给疯狂搖滾乐者披头四人,一位身历百战的英雄愤然把自己的勳章扯下抗议,其恥与为伍,有先见之明。披头四的道德行为,及其影响今日青年,从兴起到末落,不过是几年间的事情。
  我们仍然往在一个野蛮的时代,英雄或大盜,鱼目混珠。文明或未开化,全然要看人愿否面对良知的审判。人的学问,无疑成熟灿烂,但在一线之间,其粗犷強顽,和古代一样。这种发洩,特別在音乐,文学,社会问题,道德观,家庭组织中明显看到。不但粗鲁不文,俗不可耐,而且反派成了正派。
  盜跖之道的信徒,视警察如仇。平民自危,安戶不出。葛培理说:“从前是犯法的被关在门內,守法的在门外行。今天是守法的在门內,犯法的在街上橫冲直撞。”查理士.达尔文提倡人本野兽论说造成最大的悲剧,就是承认“爭夺”是进步的表现。因之,人在地上的责任本是建造而非破坏的目的一被否认,盜亦有道矣。
  可喜的是,理论终归理论,盜既有“道”,其良知未泯,因上帝的灵,活在人心,这才是文明进化的原动力,是万福的源头。友人带来给我一张唱片,是黑人歌星贝尔.哥士比所唱的。朋友激动地推着我的臂膀道:“你听听!现在就听听!”电唱机开动了,传出了一阵搖摆旋律,加上大小鼓,和贝尔.哥士比的沙喉咙,嘈吵不堪,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歌词是一个小偷的自述,说他怎样偷去別人车上的输胎。我对朋友说:“还是把它关掉吧。”
  “不!好戏还在后头呢。”他叫我忍耐一下。忽然那粗野的乐声隐去,进来的卻是一小队人在唱圣诗,音韻和平悠扬:“收成在天家…”贝尔的歌词继续唱说,那小偷在街头听见基督教救世军的佈道歌声,不禁良心自责。我一直把唱片听完,对末世纪的反抗,看见一线曙光。想起现在纽约百老汇最流行的歌剧:“耶稣基督,超级明星”(Jesus Christ Superstar又译万世巨星),有人评为把虔诚的宗教故事演成马戏班。我虽然沒有看过,但总觉得人对上帝的渴望,在各种角色中表达。因为上帝是全人类的,祂怜悯我们,並不因我们的文明或野蛮,有所歧视。


达尔文
  有一次,达尔文来到南太平洋的一个海岛,其地土人互相猎杀为乐。达尔文要在其中观察並证实其“适者生存”的道理。随后有一队牧师到达,展开感化工作,土人很快便把吃人的恶习戒除了。他们的“进化”,並不循流血倾轧。这件事使达尔文印象很深,他回到伦敦,一病不起,忏悔他对世人最遗憾的地方,要算把进化论遗留给他们。
  我一向钦佩立法家对法律建立的智慧。甚至对一个普通人在行政守法上的努力,不论成功的大小,他们才是文明的贡献者。很多本来是极端自私的人,变了慷慨赴义,乃因其心受了感动,盜跖之道,至此便无地可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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