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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松筠神父留下的几片云彩

殷颖

 

  诗人徐志摩的诗句: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再別康桥)


丁松筠神父
George Gerald Martinson, 1942-2017

  丁松筠神父二十四岁时,由“耶稣会”差遣到台湾传道。他原本想继史怀哲之志赴非洲偏乡行医,但上主的旨意要他到台湾,他便悄悄地来了。初抵異域,不谙中文与国语,他曾向“星火文化公司”董事长徐仲秋姊妹之父学习。之后丁神父的国语,不仅能朗朗上口,还字正腔圆,可以上电视开节目了。他不但国语说得溜,也能以中文写作,著书,演讲,颇出人意外。早期西方传教士到中土传教,不但要会说官话,还要读通四书五经,才可到华人地区去传道。后来的宣教士,只能口头说说,多不能以中文阅读,更不能以中文写作。这方面,天主教宣教士在宣教地区下的功夫,实在扎实。
  丁神父也是早年著名的Uncle Jerry(傑瑞叔叔),主持“光启社”的文教视听节目。在节目中他能说能唱,还在餐厅驻唱过,並与“长颈鹿美语”合作儿童英语教学,是广为人知的一个公益节目。不料他年仅七十五岁,便因心脏病悄悄地离开了。五月三十一日早晨,在他的“光启社”寝室中,丁神父被发现:上半身伏在床上,下半身双膝跪地,早已悄然离开人间。他应是:在祈祷中应主宠召;留下了几片云彩。

一.生前未领到的身分证

  丁神父一生在台湾传福音,垂暮之年归化成为中华民国国民。“移民署”已订六月一日为他颁发身分证;不幸,慢了一天!大丁神父回天家前沒能亲领身分证,应十分遗憾;幸移民署仍按原订计画颁发,由其胞弟丁松青神父代领(小丁神父今年三月底已领到身分证)。也算补上了这个突发意外的缺憾。
  按基督教的传教士,多半在宣教任期完成后,即返回各自祖国去安享晚年,极少续留台湾申请成为公民。我所了解的二例,其一为“信义会”在澎湖终生服务痲疯病人的白宝珠教士(Miss Bly)。2002年取得外侨永久居留证。过世后澎湖人为她树立了一尊雕像。另一例即,“救世传播协会”的彭蒙惠教士,亦为我多年好友,一生奉献在台传教,“空中英语教室”(Studio Classroom),无人不知。也是2002年取得台湾永久居留证。丁氏兄弟是台湾公民,求神赐福他们已完成及未完成的圣工。


白宝珠教士

彭蒙惠教士

二.丁氏为媒体传教巨子

  外国宣教士在台主持传播节目者不乏其人,但多为幕后策画。丁神父不但主持规画传播节目,也亲自投入节目中担纲演出,他应为第一人。丁神父不但能操流利标准的国语,也能在节目中演出,其英挺的外表,精湛的演技,令人羨慕,钦佩。他主导的“光启社”曾拍摄制作过不少公益节目,其中有关泰北难民的杀戮战场的边缘,曾获1986年金马奖“最佳纪录片奖”,以及大陆教会概況之纪录片劲草,获1990年“金带奖”。还在大陆制作过明末清初来华传教士利玛窦,汤若望,郎世宁等电视纪录片,用以宣扬福音。

三.丁神父为最早与基督教传播机构合作之先驱

  笔者当年在台北时,曾多次蒙丁神父攜手合作一些传播事工,我还曾向“光启社”借将。蒙丁神父允准,借调其副社长至“道声出版社”工作一段时期。1980年我离台前,最后一次主办“电视节目制作讲习班”时,丁神父推荐他的同工加拿大籍鲍立德神父,为“讲习班”主要讲员之一。鲍神父是一位著名媒体传播大家,学养经验均丰。当时他到“讲习班”现身说法,随身带了一个布制娃娃道具,是将在一个新节目中使用的,提前在讲习班演示,並详细解说该道具的效用,让参与者印象特深。

四.电影《沉默》拍摄时,瞥见丁神父留下的最后一片云彩

  我与丁神父交往,已是数十年前旧事。今年重拾情谊,只因在台拍摄之电影沉默。美国名导演史柯西斯在台拍摄这一宗教主题电影时,丁神父投入颇深。我认为他几乎成为影片的副导演。由於我撰写过两篇关於远藤周作沉默之书评,也读了丁神父的影评,想与他进一步深入探讨该书主题;遗憾当时他正“避靜”中,不便联系。等他避靜结束,赴美休假,(向家人最后告別?)我还将我2017年的新作竹窗感怀寄赠他休閒中阅读。不期尚未能直接通讯,他已天人暂隔,回归天家了。
  丁神父离台时,曾嘱其秘书传送他所写长达近五千字,有关电影沉默的“拍摄花絮”,让我从中了解他对此片倾注之心血。现略摘数则,与读者分享。

第一次遇到安德鲁.加菲尔(Andrew Garfield《蜘蛛人:惊奇再起》系列),是在台北外双溪中央电影制片厂,我有幸以耶稣会士身份协助拍摄,我的责任同时也是福利就是指导一群好莱坞、日本巨星们和其他演员们如何以拉丁语做弥撒,如何听教友告解,以及弥撒程序礼仪。说穿了,我的工作也沒那么困难,安德鲁为准备饰演洛特里哥神父(即棄教的保罗)这个角色,早已经彻底研究了十七世纪天主教弥撒礼仪,並熟练掌握住拉丁弥撒进行程序及礼仪姿势,他知道的可能比我这位50多年资历的耶稣会士还要多,反而是他教会了我,如何主持当时的弥撒。

在我们第一次聊天时,安德鲁便坦白地告诉我,那次神操经验不仅帮他准备入戏,也是他个人灵修之旅重要里程碑。历经冥想耶稣的生活、沈思並想像祂的言行,做「避靜」来更认识耶稣、与耶稣建立个人关系,这些个人经验,触动他內心深处及情感。马丁神父也说,他对安德鲁做避靜时投入的热情和程度印象深刻。安德鲁还与我分享了他灵修之旅其他心得,他认为要在一充满激烈竞爭,讲究个人主义、事业成功,爭取媒体关注的影视界,从事灵修是一个极大挑战。

面对这些痛苦和被上主遗棄的人,安德鲁如一日本高僧跪在苦牢地板上,此刻安德鲁演活了神父洛特里哥,他也已经化身为耶稣、安抚深陷恐惧与绝望的羊群,带来黑暗中的皓光、希望。日本演员们的脸孔也随著安德鲁吟诵,流露出希望和恐惧。

「沈默」是导演史柯西斯毕生梦想之作(Passion),远在1989年,他在日本初次阅读这部小说时,便对故事深感著迷,书中宗教意涵和灵性冲突不时与其生活经验产生共鸣。Passion有时也另有所指,它可以指冗长的痛苦,如耶稣在十字架上死亡之前所受的折磨。导演马丁史柯西斯沈醉於制作这部具有挑战性的非商业电影,其过程也充满波折艰辛,我看著他,不论在阴雨的冬日,裹著厚厚的外套和围巾,徐行在台湾蔥郁的山区森林泥泞小径。或是顶著炎热的盛暑,围著能稍微降溫的冰袋,拍摄台湾波澜壮阔的海滩。他和他的近五百位演员和制作团队必须经常耐心地等待、回避台湾常见的鸟鸣声或附近的学校学生的玩耍声,一直到现场绝对安靜,才能恢复拍摄,这些求好心切也导致拍片无数次延迟。

后记:在(2017)元月二十日首映记者会前,有短暂的十分钟能和导演史柯西斯敘旧,谈到教宗方济各日前在观赏过沈默影片后大加讚扬,並再次邀请他参加SIGNIS(天主教国际传播协会)六月在魁北克的大会,接受SIGNIS颁发的终身成就奖,他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不禁让我想起,两年前影片杀青酒会上,在建议他将来应带著沈默影片晉见教宗时,当时他也如出一辙地露出相同的表情,真是一位老顽童。

  重读丁松筠神父书写的“‘沉默’片场花絮”,深深感慨。如今他已回到天家,应还怀念在台湾与名导演史柯西斯拍片过程的种种。在此与沉默的读者与观众,一同怀念丁神父留下的几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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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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