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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白胜艰深

于中旻

 

  据说:从前有一位领袖,责问他的秘书们:“为什么我的训词不如別人写得好?”部属惶悚不敢回应。到其腳步声远去,才有人低诉说:“別人的文章是自己写的,你的文章是我们捉刀!”有个基本区別是,撰稿人写文章,是给老板看的,容易倾向典雅艰深,有时还不必要的炫弄,使雇主觉得物有所值,博得老板好感和升迁,就忘记了是为对大众传播;即使可以強迫可怜的臣民和学生研读,也引不起他们的兴趣,算不得成功。
  美国已故总统列根(Ronald Reagan, 1911-2004),不学无术,但极精於传通。当盟军登陆诺曼第四十週年,列根应请去那里发表讲话;一名二十五岁的女子受命撰稿。这位女士提出要求,得先让她去法国海岸实地看看。她去了。出品是一场列根浅白但精彩的讲话,少不得加上其个人意见。列根的成功,是不避浅白;其讲话有时不免浅薄低俗,距语无伦次不远,但绝沒有艰深枯燥的毛病。
  语文是传通的工具,是要把你心中想的,说给听受的人正确了解。不问你心里,头脑里,有多少深奧莫测的素材,必须转化成浅白产品,最简单最容易了解。
  耶稣讲道,自然充满智慧,但“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马太福音11:25),绝不用中产阶级迷雾的话,小孩子都不会觉得难懂,不像有些人自己有时也不甚解。当时的宗教人,差人去拘捕祂;差役卻回来报告说“从来沒有像祂这样说话的!”(约翰福音7:46)可见他们听了明白,所以沒有说:“我们听不懂啊!”如果沒有人懂,就沒有“迷惑”人的危险,也就失去了教训的目的。十九世纪英国最会讲故事的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1812-1870),称耶稣讲的“浪子的比喻”,是最好的小说,而不称之为论文,原因在此。在场的第一代听众,有两种人:一种是自以为义的法利赛人,如大儿子,不关心罪人悔改;一种是知罪认罪,如小儿子,愿意悔改蒙恩而感恩。他们都不会误意。(见路加福音15:1,2,11-32)
  讲话必须浅白,才会感动人,才有能力。如果艰深晦涩,像什么现代人的神学论著,人听之茫然,看了不明白,自然就不会感,也就不能动。耶稣讲好撒玛利亚人的故事,结语说:“你去照样行吧!”(路加福音10:37)听众会明白其意思,是你既然了解,自己就有责任对“邻舍”照着去作,沒有疑问,先以了解为基础。惟有浅白的语言,才可以实行。试想一道军事命令,使用桐城派的古文,文章再好,也只是混乱越多,难达到目的。读过三都两京赋的人,会感受辞藻华丽之美,卻不会激励谁起而行动。
  英国散文作家,科学家,政治家贝肯(Francis Bacon, 1561-1626),为文清新,如浅溪清流,给英文带来新风格。正因其文浅白,简明,所以能夠得人乐於效法。
  一般会把学术文学和通俗文学分开,过去且有许多规律,似乎一样的理论和目的,卻讲不同的话。过去中国有文言文和语体文之分,即是把官话和白话,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实在是长久的愚民,把持衙门,连政令也不使人民了解,有些聪明得可笑。原来各行都有“术语”或“行话”,为的是叫外行人听不懂,以保持其行內的隐密,祕不外洩。
  有些人不相信这是对的,或故犯行规。
  克鲁曼(Paul Krugman, b. Feb.28, 1953)美国经济学家,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有深入浅出的本事,能夠把学术的理论大众化,所以他是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长期的专栏作家,其为人有正义感,是非分明。所以有些人赞同他,有些人反对他;反对的人说他把政治混入学术;其实,他们忘了政治经济原来属一个学系;“纯理论”的经济学,必然沒有空间,沒有人类的经济行为,很难领会是怎么回“事”,也就是沒有那回事。
  说到演讲,古代西方最有名的狄摩西尼(Demosthenes, 384-322 B.C.)。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Elizabeth I of England, 1558-1603),为了领略他的演讲,特別花功夫研读希腊文。在1588年,女王陛下史无前例的演讲,激励其臣民,摧败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明显是甚为浅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英国首相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 1874-1965),广播演讲,激励国人,抵抗纳粹德国,同样以浅白见称。


演讲练习中的狄摩西尼
Demosthenes Practising Oratory
by Jean-Jules-Antoine Lecomte du Nouy, 1842–1923

  圣经中,记载有一篇奇妙的大众演讲(士师记9:7-20),再浅白不过。你可知道是谁讲的?
  以色列士师中,有个基甸,可算得上民族英雄,率领国人打胜了解放战爭,掙脫米甸人的辖制。基甸有个妾,是示剑人,生了一个儿子叫亚比米勒;他的母族给他湊集一点微小的政治资本,僱了些地痞流氓跟随他,杀了自己的七十个弟兄,只有基甸最小的儿子约坦逃脫。这约坦站在基利心山上,宣告亚比米勒的罪状;他说了“众树选王”的寓言,用浅白的话语,以巴勒斯坦三种土产树木为比喻,橄榄,无花果,葡萄树,先后都拒绝作王,只有荊棘接受宝座;借此以警告他们,其不道德的政治联盟,只为彼此利用,必然不会有好的结果。(见士师记9:1-57)后来正如他所说的:“火从亚比米勒发出,烧灭示剑人,和米罗众人;火从示剑人和米罗人中出来,烧灭亚比米勒。”彼此相残,同遭毀灭。值得注意的是,这约坦並不是先知,他不是奉神差遣说预言,也不是属灵权能的咒诅,並且此后竟再也沒听到谁说起;虽然是因果必然,也绝非沒有可能,是约坦的一番话,在听众心中留下印象,产生的运作;惟有浅明的话,才有这样的功效。
  教会的使命,是作耶稣基督复活的见证;见证,是陈述所见所经的事实,必须浅白的说明。教训,是教导门徒遵守,要精确,但必须要浅白的说明。(路加福音24:48;马太福音28:19,20)凡是实用东西的说明,都必须浅白,才可以实,才可有效用。使徒是神“奧祕事的管家”(哥林多前书4:1),並非必须故作神秘,以艰涩为深,而是深入不妨浅出。试检看保罗的讲话和书信,那位学问太大的使徒,並不以隐晦的言词骄人,而是通俗近人。
  愿教会脫离虛华,力求实行,由浅白平易开始。

(同载於圣经网 aboutbible.net 之“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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