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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治案

余仙

 


朱熹画像(清代绘本)

  1181年,宋孝宗淳熙八年,朱熹(1130-1202)受命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事。当驾到台州临海,太守离守他去,这不仅是於礼制不合,还有避匿的嫌疑。朱熹越发有兴趣,要查他的案,越发深挖下去。结果,发现真有簠簋不饬情事;並有苛稅扰民,戚党跋扈,滥用公帑,刊印荀子等书,自然也是朱熹所不喜欢的;並且还有营造武器,营商图利等严重事科。也许,太守看见势头不好,借故进了京,打点关说去也。在此之外外,更有“帷薄不修”,即与妓纠葛,有碍官箴。
  事缘台州太守唐仲友(1136-1188),字与政,有一天宴请宾客,召官妓严蕊侑酒。严蕊素有才女之名,琴碁书画,无一不精,尤擅诗词。为要试验她,以红白桃花为题,叫她当场作词。严蕊即席作了一阕“如梦令”缴卷:

道是梨花不是 道是杏花不是
白白红红 別是东风情味
曾记 曾记 人在武陵微醉

  唐太守是当朝右丞相兼领枢密事王淮的亲戚,非同寻常人物。或许是爱他的少年风流,兼具权势,严蕊表示倾慕。
  按当时的风俗,大丈夫有三妻四妾,是平常事,文人的风流韻事,更不必说;倒是“匹夫匹妇”,只有一夫一妇匹敌,是给人看不起的普罗大众。至於召妓饮酒,现代看来是不尊重女权,古时不当一回事,只要求能夠“发乎情,止乎礼”。只是有特殊情形,那就不同了,可能引起严重问题。例如:皇家国丧,或父母亲的丧事期间,孔子的祭日等,不能宴饮或有異性关系。
  当事人既然不在,无法对质,或枉或纵,都是不对的。朱大人连上六道奏章参劾,延至淳熙九年七月十六日;主张治乱世,用重典的朱熹,以学者治狱,执法从严,同时把涉案的严蕊,羁押狱中,施以酷刑拷打;但严蕊坚不承认有逾矩之事。这样,一方要肃官箴,一方要脫罪刑,各执一词;在沒有大众传播的日子,老百姓不能知道真相。旷日持久,更使事情复杂的,是当时南宋小朝廷,並沒有任官回避本籍的制度,唐氏家族是地头蛇;並且有浙东的“永康学派”,源自婺州永康陈亮,与王淮等人,同是浙派,思想狭窄,与朱熹的理学作对。我们不能确知是什么理由,只是唐太守可能凭这些关系,长久不回任应讯;而且还调迁福建。这样,形成党爭,朱熹沒有办法取得上风。提举不是常设官职,是掌理特別事务的;皇帝不愿见事情持久僵持,对敬重的朱大人,另有任用,还略加升迁以示安慰。
  严蕊在押,以狱为寓,日子並不好过,如果无书可读,或不识字,更加难堪,只有一天天闭门听草长,任青春逝去。她的心情,好像盼望阴霾过而旭日现,寒冬去而阳春复。我们无从知道唐太守的信息。
  狱中寂寥,好在才女有閒,运用才思,填得“卜算子”一阕:

不是爱风尘 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 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需去 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 莫问奴归处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东君”果然出现了。“东君”是太阳的意思:“日”升起,穿过树,就是“东”;越过树梢头,为“杲”,是晨之始,或说是春神,一岁之首,也表示人生的开始。
  严蕊的“东君”,是岳霖,岳飞的第三子。淳熙五年,他蒙当时的皇帝召见,岳飞正式得到平反,並予任官,以平民怨;岳飞的儿子,竟然服事杀他父亲的高宗皇帝赵构的儿子,正好审理严蕊案。岳霖並不是主张人权的人,但想到父亲被人诬陷折磨,终成冤狱被杀,站在受害的一方,同情受刑的弱女子;再说即使她与地方官有感情纠葛,也罪不至死,以为该从宽处分。也许因为永康派同他都是主战分子的缘故,並沒有再去追究唐仲友,立把严蕊开释。这义妓的“归处”,也就沒有人问了。
  唐仲友给斗到这地步,官也难作得下去,回家闭门专於著述,倒写了几本书,也算有益世人。
  审判,不是容易的事;人不是神,不能全知道,更不能使死人复活。但至少应该虛心求证,秉公审理。
  圣经说:“审判的时候,不可看人的外貌,听讼不可分贵贱,不可惧怕人,因为审判是属乎神的。”(申命记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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