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简体


赶爬犁过年

北郭居士

 

  在逃荒东北,下关东的岁月里,我在1974年,二十四岁那年,曾经在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住在伐木材的戗子里,赶爬犁运木材过了一个春节。
  那是一个不堪回首的岁月,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年代!上边整天瞎叨叨,什么过黃河,过长江,亩产过千斤。结果是海绵梯田在东北寒冷地区不好用,把腐殖土的山林土地,都改成冷土负压的不毛之地了!悲哉!其结果是,不光人填不饱肚子,连牲口畜类也跟着倒了大霉!
  国家林业部门在长白山原始森林的边角部分,拿出那些机械化不好採伐的山林,承包给集体的生产队来採伐。数十个生产队以公社为总承包方,包下一大片面积的山林,再划分给各个大队,小队,各自清林,採伐,运输木材到集中地,掙他们几个小钱!说来可怜,我所在的那个生产队,因为小,只有不足十张牛爬犁,所以,一个冬天下来,只能掙五,六千块钱!
  深秋下雪以前,各个生产队按照划分的位置,在自己范围內的某一山谷,搭建戗子,就是那种和原始社会不分上下,一半地上,一半地下的土木混合穴居,在一侧地势平缓的地方开出进出的门,供居住者进出。
  几场雪后,积雪掩埋了那些磕磕绊绊的塔头草墩子,枯枝烂叶,道路顺滑了,开始牛爬犁进山,拉着採伐下来的木材到指定的积材场验尺集中。
  我从1969年冬天开始上山干活,干些清林,採伐的活儿,这一年,是第一次赶爬犁拉运木材。给我的那头牛的外号,叫二牤子。在东北的农村,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有外号,如果沒有外号,人们就说是不成熟了。二牤子长得高高大大,雄伟气魄,一身漂亮的深黃色毛,柔软光亮,非常浓厚。生产队舍不得骟,把牠留下来打种。因为不骟,所以牠的性情火爆,不服人的驯导,很难驾控!
  我是第一年赶爬犁,好牛好套好爬犁,都被那些老爬犁伙子给号下了,我只得赶这个刺毛不服驯的二牤子!饲养员是山东梁山县的,他老人家沒有梁山好汉的土匪味,满身的人情味—溫情。帮我套了几次爬犁后,二牤子就和我混熟了,对我很溫情。那是怎样的一个溫情啊!?大黃牛比我高大四,五倍,一个大蹄子,几乎就有我的腰粗!而每天听我摆弄,扣鞍子,上脖套,掛后鞧,栓肚带,紧缆绳,走起路来快了慢了,手中的一寸粗的柳木棍子,还要不断的敲打着牠的鼻梁骨!
  二牤子性情急躁,每天早晨三点钟开始套爬犁上路,在寒冷冬天的满天繁星下,牠一听见有別的生产队的爬犁过路声,就着急了,得好好伺候着牠上套,省得光身跟着跑了!记得离开压茬子的楞场,上了爬犁道以后,就不大用管了,任牠优哉游哉的随着大队爬犁而去,人就可以在爬犁上依着拦木头的压槓,打盹眯缝眼了。每到天亮时,往往看到单薄的棉衣裤上,掛满了冰霜!那时年轻,也不觉着怎么苦,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怕!那一年十六尺半的布票,二斤六两的棉花票,冬天是怎么混过来的!
  春节到了,在山上做木头的人不能回家,生产队送来了过年的年货;每人二斤白面,一半子豬,几版冻豆腐,数麻袋冻萝卜,冻天津绿白菜。年初一歇着,三十下午不用上山装爬犁了,大家都围在一起包饺子,一个个的饺子包的有包子大,二斤面包不了六十个!等下出来,一顿吃了还不当什么!初一的中午吃红烧肉,每块都是一寸大小,汤里上面飘着一层荤油,喷香喷香的,大家蘸着大饼子,吃个不亦乐乎!
  我,还有几个人,掛念着家里的父母弟兄们,不舍得自己都吃了,用饭盒装上些最肥的,在初二下山送木材的时候,委托伙计们给带赶爬犁,拐弯送回家去!直到现在,我的小弟弟还时常说起那小的时候,就盼望我能回家,给捎回点好吃的去,特別是那厚重的荤油和大肉块,至今难以忘怀(我至今听到这些,淚水就难以控制!)。
  在吃饺子的时候,我沒有忘了我那要好的二牤子,特为夹出了五,六个,到牛棚里餵给牠吃!
  二牤子对我很有感情,每当我靠近牠,牠就立即爬起来,将一个热乎乎的大嘴,哈在我的脸上,一股子干草味,熏得我满头满脸都是!
  1974年,我那二十四岁的长白山大森林里,赶爬犁过的春节!

列印本文 Facebook 分享

2020.6

特稿

小品

精彩题目

 

关於翼报 | 支持翼报 | 联络我们 | 欢迎赐稿 | 版权说明 ©2004-2020
天荣基金会 Tian Rong Charit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