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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炯朗

 

  骂人用口,打人用手,也可以用巴掌,用拳头。严师用 戒尺打学生的手心,峻吏用竹板打犯人的屁股。薄情郎要用棒来打,宋元话本小说“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里面,金玉奴用来打薄情郎莫稽的棒,按照射鵰英雄传的记载,就是丐帮至高无上的信物,晶莹碧绿的打狗棒。阿 Q先生爱唱绍兴戏,动不动来一句“龙虎斗” 里面的“手执钢鞭将你打。”记得“在那遙远的地方”那首民歌吗?“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有一首菩萨蛮

牡丹含露珍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強妾貌強?檀郎故相恼,刚道花枝好。一面发娇嗔,笑捋花打人。

娇嗔突发,居然还可以用花来打人。其实这首词有另外一个版本,最后两句作“花若胜如奴,花还解语无。”捋花娇蛮,解语机黠,一样可人。
    除了打人之外,景阳冈上,武松用碗大的拳头去打老虎,西遊记 里面,孙悟空用金 刚棒去打火焰山上的牛魔王,豬八戒用钉钯去打盘丝洞 里的蜘蛛精。打蛇用棍,因为“打草惊蛇”然后“打蛇随棍上”。在“打起黃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的诗句中,用长长的竹竿才能打到高枝上的黃莺儿。“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只是吶喊一番,不知如何打起。
    但是“打电话”不是要把电话敲打稀烂,“打电报”是发电报,计算规划就是“打算盘”,“打火”用“打火机”。“打毛线”是编毛衣,“打鱼”是捕鱼,“打歌”是推销新歌,“打麻将”是玩麻将,“打车”是乘车,引伸为“打的”,那就是乘的士。 其实在这些词汇中,“打”字都作“使用”或是“做”的意思,与英文中的 do 字及日文中的する有极相似之处。 Do some exercise 就是做运动, do me a favour 就是帮我一个忙。体操する就是做体操,野球する就是打棒球。
    在战场上,打个你死我活;在球场上,打得流水落花;在交际场合,打屁,打手势,打眼色,还可以打情骂俏,乃至打得火热;在商场上,打交道,打马虎,打听商机,更得精打细算;在政治圈子 里,大官呼喝打道,小民作揖打躬,打点笼络,打拼出头,诽谤栽赃,官司不可不打,打压異己,务求一网打尽。
    一“打”玫瑰有十二朵,源自英文 dozen一字,“打令”是darling,“苏打饼干”是soda cracker,“打狗脫”是doctor,那是我从柏杨先生的杂文里学来的。
    不过,“打油诗”一词卻另有出处。话说唐朝有一位以打油为业的张师傅,人称张打油,他兴致来的时候,喜欢写歪诗,风趣而通俗,不计平仄韻律,这种诗就统称打油诗,在此以“打麻将”为题打油一下:

打吃碰槓胡不了,
输赢知多少?
上家死扣东南风,
双听白板青发吊红中。
绝张一饼应犹在,
手气真难改。
问君还有几多筹,
唏哩哗啦一直往外流。

  再不就此打住,那就是该打,该打了。

(原载於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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