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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和合本圣经翻译工作的狄考文

曲拯民

 

  自从官话和合本新旧约圣经於民国六年,即1917年,定稿於次年出版后,八十年来,不断有人指出:它经西方传教士多位负责,虽有华人译员相助,白话文的风格和标准並未臻完善境地。因此后来在不同地方和时间,至少在新约方面有重译之举,遂有新版本多种问世。
  诚然,世上很难找到十全十美,毫无瑕疵的传译,仅就新约而论,时见它染有中国北方俚语。试取使徒书信多次的“巴不得”三字和马太福音第十三章稗子的比喻,其中的“薅”字为例,皆非江南人所熟识。在正统的解释上,“巴”是切望,“薅”是连根拔出,故皆无可厚非。至於译意方面是否有错,试以施洗约翰以蝗虫,野蜜为生之史实为例,其蝗虫那名词还在爭议中:槐科植物和蝗虫同称Locust。拉丁(Leguminosae)与希腊文是否同字不详。在北美,槐科植物约二十种,有乔木和灌木之分。非洲遍处有槐科的Acacia,澳洲的国征在盾形纹章旁加鸵鸟,袋鼠,其背后是一株花朵盛开的槐树。槐花,叶或结豆有的可吃,有的不可。今巴勒斯坦地有槐,结豆荚长约十寸。槐科植物有共同点:枝生刺,花香,结豆荚。

   光绪十六年,即1890年,译经委员会成立於上海。正在登州工作的美国长老会牧师狄考文(Calvin Wilson Mateer, 1836-1908)当选为白话组的主席,其完成后即今之和合本。当时文言组另有人负责。即Dr. Chauncey Goodrich(1836-1925)(加州文宣社林振时写的富善,详述富善博士的生平),另有其他五位先后担任委员,由於年老退体或已逝世,及至1906年新约完成。补进的为鲍康宁(Frederick William Baller, 1852-1922),內地会牧师,来自陕西;鹿依士(Dr. Spencer Lewis),美以美会牧师,来自四川,各有自己的汉学助理。是年在煙台摄得一张合照,共八人,足征实情。在狄考文和富善两博士的主持下,北方语词较浓,自属必然。


  译经委员会在煙台召开(1906)
  右第四人为狄考文其左(右三)为王元德,左第三人为富善


狄考文

富善

   1836年(清道光十六年),狄考文生於美国宾州。大学卒业后,加读神学,获博士学位。狄考文与富善同年出生。后来在中国相遇,志同道合,交谊深厚。
  1863年,狄考文夫妇自纽约搭船去上海。临行前,公开发下誓愿:“我決意将生命献给中国,住在那边,死在那边。”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中美间的航程经好望角和澳洲,一百六十五天,其苦可知。次年一月自上海搭船到煙台。到达前,又逢上船身触礁搁浅之災,卒被英国砲艇所救。夫妇自煙台前往登州(今之蓬莱)。
  他深信欲达广传福音目的,必自兴教育始,因此於1865年在登州创立文会馆。参照美国制度,小学六年,中学四年,终在十七年后创立了大学。他的志愿后来实在达成了,见於文会馆志的毕业生名录:除了少数任职牧师外,九成以上的毕业生从事教育工作,中小学教员不计,执教知名的大学有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山东高等学堂(山东大学),上海圣约翰,湖南湘雅(雅礼)等,军事学校有保定,陆军学堂及师范,云南的讲武堂等,担课以数,理,工,天文等科学为主。我读中学时期,有数,理,化老师两位是狄考文的学生,品格高超,授课严格。
  狄考文所抱的宗旨是:美国长老会在山东兴教育目的在为中国造就人才,因此除了少数单独学习者外,文会馆不授英语课。他又认为:文言悅目,白话悅耳,达成教育普及的工具不是文言,乃是白话。但为符合当时的环境,完全参照了清代县,郡学,文会馆学生必读千字文四书诗经书经,即尚书等课本。
  他首先认真研读中文,准备编写本校所需的课本,和翻译白话文圣经。
  文会馆自创办到三十九年后迁校潍县改称广文大学为止,先后可数二十余位中文老师,有举人,廩生,生员(附生同),出学不肯参加考试或考举人不第者,则称秀才。其中五名先后兼任狄考文的中文老师。文会馆第一屆毕业生登州人邹立文牧师兼助狄考文的译经工作历十余年,不幸罹肺病,逝於中年。后继者为昌乐人王元德,字宣忱,他自1904年毕业开始工作,直到狄考文於四年后逝世为止。
  先母与其胞姊幼年失恃,随我外公移居登州,並入学文会馆女校。该女校的主持人为狄考文夫人。我大姨母后来适文会馆毕业生邹渐逵,他是邹立文的长子。
  先父从我祖父意愿,废读私塾,八或九岁入文会馆,当寄宿生,时在光绪十八年(1892年)。祖父病逝前后辍学一年,在登州读书共约十年。於1904年随大学部迁潍县,四年后卒业。因此我幼年对登州和狄考文的事蹟与闻甚多。
  先父曾告:狄考文的正职是牧师,但他志在教育和科学。他授课认真,学生惧之,绰号狄老虎。不论讲道或授课,语词恳切简明,无可挑剔。
  1898年译经委员会在登州文会馆召开,约为第四次(其他三次在上海,北京和煙台),自晨至暮,长达两个半月。依先父所忆,爭辩之声恆达戶外。此时先父约十五岁,正读中学。会毕,四福音成,使徒行传仍在进行中,是八年间的断续成绩。译经是取希伯来,希腊两原文为据,詹姆士一世(James I)的钦定英文本只做参考,因此工作迟缓。
  是年,狄夫人病故。两年前,狄考文将文会馆的校长职务交与赫士(Watson McMillen Hayes, 1857-1944)博士,俾有时间著书,译经,教授科学和其他工作。
  狄考文为美国长老总会和长老会上海分会的刊物经常写论文及报导。他一生编写的中文课本如下:心算初学笔算初学代数备旨形学(几何)备旨振兴实学要理问答分子略解理化实验电学全书电气镀金测绘全书微积分习题重修天路历程谈讲之法得道途程,还有英著数本,共二十余冊。当时他的著作並无版权,曾广泛地为中华书局和商务印书馆的教科书所摘用。他的学生到各地去教书,无不以他的著作为课本或供参考。
  倘若狄考文的中文造诣不夠,绝不能编写以上书籍。
  狄考文一生在中国工作四十余年,仅返国四次,每次都是为学习,募款,採购,宣讲及发展而努力,並非休假。
  他在登州平日的休閒处是他的工作室,那室每年对外开放至少一次:锅炉,蒸汽机,柴油机,电动机,发电机,旋床。电镀设备,磨光,螺丝机,木工和鍜工应有工具,物理室仪器,化学室应有的化学品,其他如烧銲,瓦斯灯,各种电池,各式显微镜,望远镜俱备。他自己示范,对学生做检修,保养,拆卸电机,缠线圈,上绝缘漆,他训练的铁工,銲工,电镀,电线工很容易谋到出路。他助本地商人制造与装配碾穀机,磨粉机,煤球机,撚绳机,织麻包机等,概不取利,只计原料,成本。他认为中国需要工业来改善民生。1876至1877年胶东旱災,1889年至1890年黃河与小清河下游決口,狄考文偕同其他中西传教士前赴災区工作数月。
  狄考文逝世前,新约全书完成,诗篇正译出中,他兼理译经工作十八年。自创大学部到卸任是十一年,若自他从小学开创起算,从事教育工作共三十一年,在中国宣教史上非但空前,亦将绝后。
  光绪三十四年(1908),享年七十二岁的狄考文病逝青岛,遗体下葬距我家半英里处的美国公墓,其纪念照片见於英本的狄考文传,下方的註腳是先父的笔跡:“西历一千九百零八年十月四号,狄大牧师葬於煙台玉皇顶。”是年,先父卒业广文大学,应聘保定陆军师范,可能专程赶回,或在迟赴中。
  “狄大牧师”之称是由於他在七名弟妹中居长,行五的狄乐播牧师(Robert M. Mateer, M.D., 1853-1921)读神学后,加读医科,是潍县区宣道工作的开拓者,並建设了“乐道院”。1942年它成为日本发动珍珠港事变后将华北及內外蒙古的盟邦侨民集中拘禁所在。狄乐播亦正称牧师。大学部迁潍县改称广文后,狄考文被加上“大”字,俾便易於识別。
  狄考文的后期汉学助理文会馆毕业生王元德(宣忱)为山东自立会创办人之一。他助编文会馆志,执教广文大学,任济南进德中学校长,1920年代中期在青岛设华北商行,並与美籍犹裔滋美合设中美冷藏库。1930年代,自己设计,创设华北酒精厂,出品用抵舶来。他自编颂讚诗歌为山东各地的自立会所乐用,又重译新约全书,自费印刷,唯流传不广。1938年,我和同学共三人设染织厂於青岛东镇,王老慨认股份並做了我们的董事。王家的独子凤振长我五岁,不幸於1941年罹急性盲肠炎,病故青岛,遗下妻子与襁褓中的女儿(这女儿后来任教北京中央音乐学院,今居南加州,多有著作)。王老过於辛劳,於次年患脑溢血逝世,享年六十三岁。王家女儿各於四十年代中期成家,一居青岛,一居加州。
  狄考文夫妇一生无子女。昔日我居宾州,在狄考文的家乡一带查找Mateer同姓人氏,经电话询问十余家,皆不知在山东登州从事福音及科学教育工作的狄考文其人,其事,引为憾事。
  今日凡读和合本圣经的人,应该记念狄考文,富善两博士与所有同工对中国基督徒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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