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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离情诗今读

谢锡命

 


江淹之雕像

  南北朝时,有位文学家名叫江淹(444-505),善长作赋。其別赋文采斐然,声情並茂,从历史的角度,对迄至他那个时代为止的离情诗,作了系统性的总结,分析人间种种离別的缘由及淒惨状。他说:“黯然销魂者,唯別而已矣!”的确如此,“宮怨”,“闺怨”,“妇怨”,是“心离”造成的痛苦;忆友,思亲,是因地理上的“远离”,引起的魂牵梦萦的幽思;悼亡诗的哀痛欲绝,则是“永別”的莫大悲伤…所以,人间的哀怨,离不开这个“別字”。江淹还说:虽有汉代王褒,扬雄笔墨的精妙,司马相如的“凌云”之气,“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这些话发人深省,他不是文学史家,也不是文学理论家,更不是哲学家,是活在中古时代的文人,然而他的別赋,概述了古代离情诗的思想內容和艺术成就,並指出了它的局限性。这就客观上提出了一个人生最严峻的课题-生离死別的问题,催逼人们去思索:谁才能透彻了解永別的痛苦,知道死的根由?谁能使世人永远摆脫离別的悲哀,无奈?谁能拯救人类,走出“此恨绵绵无绝期”(唐.白居易长恨歌)?
  我们重读古代离情诗而引发深思的时候,不能不一提的是,与传统相異的现代“离情诗”。他们歌颂,追求“一瞬间”的“情”,“一剎那”的“甜蜜”;只要满足这“一瞬”,“一剎那”,他们认为就是一切,就是生命,就是永恆,就是盼望。这种怪異的思想感情,代表着现代一种思潮,一种扭曲的爱情观与人生观。与其说是“爱”,无宁说是“欲”;它看重“一瞬”“一剎那”,其实是对圣洁,对生命的最大的看轻!与此相反,传统离情诗的可贵处,是里面蘊含着对爱与生命的珍惜,留恋,为其短暂,失去,未能永远而惋惜,哀恨,促人反省,深思…
  古代离情诗的名篇,名句,诸如“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唐.李白赠汪伦),“相见时难別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唐.李商隐无题)…不胜枚举,我们不想一一细述,也不打算探讨其艺术魅力与手法。我们只想看看:古代离情诗对生离死別这个思想主题,发挥的深度和高度,以及诗人无可奈何的情怀。
  让我们先读读宋代大文学家苏轼(1037-1101)的悼亡妻词吧: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淒涼。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江城子

一片迷惘的梦境,幻影般地重现着昔日夫妻生活的甜美。然而,月夜下的“孤坟”,“松冈”,卻是漫长岁月里“无处话淒涼”的现实。死亡,夺去了诗人的心爱,毀灭了幸福,留下“霜鬓”,“淚千行”。这首悼亡诗词,读了令人流淚。同样是这个苏东坡,也是用“江城子”这个词牌,他在“密州出猎”一词中,卻表露出了诗人欢狂喜乐,一贯豪爽的性格的另一面:“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黃(犬),右擎苍(鹰),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前后对比,判若两人。可见“死別”带来的痛苦悲伤,即使性格坚強开朗的人,也不能抵挡呀!但我们又看到,在庄子一书里,那位远古的哲学家-庄子,他妻子死了,不但不悲伤,反而在人前“击盆(瓦缶)而歌”(庄子“至乐”),傲然自乐。他这种行为,实在不近人情,我们只能作这样的理解:用现代语言说,他可能是为宣扬其“齐生死”的哲学而“作秀”罢了;这样的“智者”,怎能说懂得生命的宝贵和真谛?
  古时,因讯息和交通的不便,常常“生离”就意味着“死別”,所以,离情诗抒发“惜別”情怀。唐诗人杜甫生逢乱世,漂泊流离,侥幸生还,得与家人团聚,便“娇儿不离膝,畏我复卻去”(羌村三首);唐代古文家韩愈遭贬广东潮州,途中遇侄孙韩湘赶来送行,他伤心地说:“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生命如此脆弱,离別使人惆怅。所以,诗人们有的说:“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南宋.辛棄疾鹧鸪天),又或幽默地自我安慰:“门外若无南北路,人间应免別离愁”(唐.杜牧赠別)。面对生离死別,古人只有歎息,无奈!
  今天重读古代离情诗,我们又不禁想起汶川地震。骨肉同胞的災难,千万人的死亡,都在霎时的一声巨响,山崩地裂的震动中发生;是在人觉得一切平安稳妥,災祸忽然降临;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生离死別,竟在咫尺之距出现…人们的心灵与肉体,经受一次空前的痛苦!全国人民,全世界一切有爱心的人,倾刻间被无形的力量牵动而情系汶川,用眼淚,爱心,急促无私的救援行动,以及溫情的话语,谱写出一首人间最感人肺腑的诗篇。人们彷佛顿时从金钱物质的迷恋中觉醒,对爱和生命的宝贵,今天理解得更深,更加的珍重!
  几千年来,从诗经里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小雅.采薇),楚辞里的“悲莫悲兮生別离”(屈原九歌.少司命),人们写下了千万首离情诗,流不尽的眼淚,诉不尽的哀怨!这说明:死亡的“毒钩”,无人能倖免,无人最终不“分离”。人类呀,我们必须寻求最终的拯救,永远的盼望,才能战胜罪与死亡,才能永不分离!
  在神所默示的圣经里,我们追溯到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桩“分离”事件,就是人类始祖亚当,在伊甸园因犯罪而叛离神(创世记第三章)。这是一切惨痛的“分离”之始,从此,罪与“死亡”主宰了人类生命,人陷入“死亡的网罗”(箴言13:14)而不能自救。人类在茫茫的罪海中漂流,对造我们的主“轻別”而不“思归”。人们也想寻找神,但找错了神。圣经说:“他们虽然知道神,卻不当作神荣耀祂,也不感谢祂”,他们心中的神,变为各种人为宗教的“偶像”,或自然界里“天,地”之类的“受造之物”(罗马书1:21,23,25)。人若忽视,拒绝圣经里独一真神的启示,就像有一首离情诗所描述:思妇天天登楼眺望,寻找她的所爱,但总是错认了,“误几回,天际识归舟”(北宋.柳永八声甘州)。
  对人类的背逆,“分离”,神那方面的感受与作为又怎样呢?“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祂就“心中忧伤”(创世记6:5,6)。世人负情负义,但祂“不撇下”他们,也“不丟棄”他们(申命记31:8),“祂的慈爱永远长存”(诗篇106:1)。祂差派祂的儿子耶稣“道成了肉身”(约翰福音1:14),“成为人的样式”(腓立比书2:7),寻找我们这些“走迷了路”的亡羊(马太福音18:12),“拯救失丧的人”(马太福音18:11)。祂“死在十字架上”(腓立比书2:8),又复活了,使信他的人得救赎,“离开死亡的网罗”(箴言14:27)。祂战胜了死亡,谱写了生命的凯歌:

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
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
死的毒钩就是罪,罪的权势就是律法。
感谢神,使我们借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胜!(哥林多前书15:55-57)

  江淹说,沒有一首离情诗,能完全反映“永诀之情”。当然,也沒有一首离情诗,能安慰“永诀”之痛。每读古代离情诗,读者情感上产生共鸣,留下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哀愁。有一首离情诗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卻上心头”(南宋.李清照一翦梅),正是这种心绪的生动反映。面对生离死別,人的安慰总是有限的。然而神的儿子耶稣,祂“为人人尝了死味”(希伯来书2:9),能“体恤我们的软弱”(希伯来书4:15)。“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以赛亚书42:3),祂曾亲口对人说:“你们在我里面有平安。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约翰福音16:33)这是来自造物主对苦难的世人的安慰。所以,虽然还有生离死別,天災人祸,但人若能打开心门,向这位“直活到永永远远”的(启示录1:18)主耶稣倾诉,祂必亲自安慰你,在你的內心深处,轻轻地向你说话,使人“在无可指望的时候,因信仍有指望”(罗马书4:18),不至如江淹所说,只是绝望地“黯然销魂”。
  我们可以想像,历代的离情诗,如一曲曲的哀歌,一滴滴的眼淚,我们的天父早已垂听,早已看到。祂正等待着人们悔改归向祂,祂应许世人“新天新地”(启示录21:1),到那时:

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启示录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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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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