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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真,写真和传真

谢顺佳

 

  当一幅书画作品装裱后,在展览厅掛出陈列时,很多作者也许会觉察到,作品的精神和韻味,跟在画桌时看,截然两样,慨乎失真!
  诚然,“女怕照,字怕吊。”镜里的花容月貌跟真人的“洋”相,也真的是截然两回事。何也?盖镜本身的颜色,折光和光源的方向,影响了尊容。幸好有魔术般的化妆术,可使天下女子尽皆美女。尽管镜里尊容多不如意,但化妆后拍摄出来的玉照,多是仪态万千,雍容华贵。毕竟这是写真的“真”。
  至於,书画装裱的时候,这就是化妆的时候。化妆得宜,能使作品的好坏,清晰可见,化妆不得宜,好处难看到,坏处卻明显。何谓得宜?清淡工整而不抢目也。
  接着,悬掛於展览场的牆壁,在展览场的灯光,气氛和装饰下,作品的精神和韻味,也更截然两样矣!
  香港的展览场所,难有完全满意的。有患灯光不足,照明度不勻,空间侷促,牆壁质感过強,室內材料繁杂不统一,建筑艺术过度夸张而削減了展览的实用性…等缺点。
  湾仔香港艺术中心和中文大学文物馆,其建筑师便是过度夸张空间的流液性,削減了空间的实用价值。在艺术中心,一方面是楼底矮,令人觉得侷促,另一方面是空间的泻泄,沒有明显轴线的空间,作为广场或商场单位,是有热闹的感觉,但用来展览艺术品,卻令人不安定了。
  在这些空间,展览品往往处於附庸空间的地位。
  大会堂高座的展览厅,空间琐碎,灯光不足,四壁之颜色和质感过強。悬掛书法黑白对比強烈,遂能勉強如人意,但展览绘画,卻不行了。
  三联书店的展览厅,整个空间偏用黃色,致使作品颜色未能传真,灯光不大和谐。大型作品很不适宜了。但空间统一,小中见大,比装修前好了一些。
  私营画廊书斋像一般商业机构,首重商品销售,总不顾细心来处理艺术作品的展览环境。
  湾仔华润中心的展览厅,作为艺术品的展销会,是不错的。但若作为严肃的艺术展览馆,便不理想了。
  然则画廊的装饰和设备,该怎样才好?
  且看英美欧洲日本诸国,画廊的装饰和设备,消费是极端,有昂货的,也有十分便宜的。但目的一致是追求简洁和高传真度,使展览品不受环境干扰。在日本的银座区和台北的忠孝东路一带有多家画廊,天花牆身,髹以光白色,地上是中性色的地毡,暖光的光管,短距离的射灯,纯朴整洁。预展时,只有几束鲜花,放在签名簿的旁边。高贵雅致,很有溫馨的归属感。
  香港的画展,一般缺点是作品悬掛过高,题签抢目,花篮遍地,拍照频密,签名簿桌面一带,杯盘狼借,很不雅观。
  很多未享大名的艺术工作者,颇具功力的作品卻这样给环境糟蹋了。
  所以,艺术作品好像我们的婴儿,首要作者和工作人员本身的爱护和细心的环境处理。
  而在艺术会中,不论是绘画,版画,雕刻,现代的作品,或古代的作品,其展览环境,首重明照,俗称灯光。其实,最好的照明,便是艺术品创作时的照明,跟展览时的照明相差不远。所以,古代的艺术家多在间接阳光下创作。展览的画廊(以欧洲来说)多採用朝北的阳光。这样,艺术品的传真程度,高极!功力不足的艺术家也不可以抵赖说:“照明不好嘛,所以我的作品看来松散。”
  在香港,我们的创作环境多是室內,也多依靠灯泡或光管来提供照明,然而在香港多处展览场所,多是光管和射灯並用。在这不同系统下来看作品,基本色阶都已经变了。苍茫的作品,卻加了很多色种,色彩缤纷卻见苍茫失色,所以,写不好画,实“非战之罪”乃环境之“白饭加色”令作品不好看而已!
  铜锣湾商务印书馆之展览厅,尖沙咀博雅画廊之地库,大会堂之八楼,集古斋等依赖射灯的展览空间,皆令艺术作品失“真”的!记得数十年前在圣约翰教堂的副堂,看徐悲鸿的马,比在集古斋看徐悲鸿的马,前者栩栩如生,后者黍如丝织的马,缺乏生气。何也?盖圣约翰副堂,有朝北的高窗。阳光柔和均勻而不恶。
  这样,什么时候才用直接射灯?陈列珠宝首饰,以炫耀人目来提高珠光宝气的场合便用。所以,中环之珠宝钟表店,无一不用射灯。招徕手法,了得!北京故宮博物馆的珠宝馆,苍涼肃杀。何也?因只具有朝北的窗台,更沒有射灯,所以便有“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寒伧感觉。由此可知,展览珠宝和展览美术,其採光照明手法,截然相反。
  展览厅的四壁最易影响艺术作品的色种。例如,黃色的牆纸或布料反射出带黃的光,这带黃的光便使每帧作品平添上了黃色的气氛,诚然,室內的光必含多少色素,但严重的色光便不妙了。
  西方很多博物馆,深感东方的宣纸类艺术品很难保存,故常玻璃罩之,罩內才控制其湿度,亮度和溫度,展览厅內是黝黯的,如冯平山图书馆的二楼小厅,伦敦大英博物馆的东方美术展览厅,多处德国的博物馆,对於保存文物的角度来看,这是很好的措施,但由於光差太強烈,我们的眼睛不易适应。所以,我们很快便疲倦。射灯太強烈也是有这样缺点。
  作品的题签也是一门大学问。常见的题签,有过於草率,有过於用心,有过大,有过小,有过多颜色,有过苍白。
  当局毕竟十分聪明,欶令市民不准吐痰。假如政府广设痰盂於市街各角落,痰盂的设计,准沒有十全十美的。题签也如痰盂,无论你怎样设计英明,总有不如人意之处。再者,观众们进进退退,进看签,退看画,苦也。有些艺术家认为,不用题签的作品才有更大的说服力。这也有道理。
  今天的画展,多见锦簇盈室,名花異种,一撮一撮,纵橫交错。想歪一点,很像檀香山的烈士陵园,鲜花处处,思念前人。或似生意兴隆的花店,善价待沽。
  画家呂寿琨生前十分讨厌展览场的鲜花。画展时,友人送来的鲜花,总往暗处拋,不能与作品齐列,这是很有见地。盖篮篮鲜花,只能使场面热闹,卻不能增加展览场的艺术气息。
  展览场的艺术气息,视乎三方的表现。
  一是展览作品本身的艺术水平,但这艺术水平往往给后二者影响。
  二是作品展览的环境。现今的环境多是不如理想。因此,工作人员和作者的最大责任,不让环境坏下去。“指纹遍玻璃,角落佈鲜花”便是破坏环境的例子。
  三是作者和工作人员的态度。频频推开观众来拍照和高声寒暄,是令人讨厌的动作。假如画评家被推开来让你合照,阁下的作品,见报时不挨耳光才怪。
  很多酒店的大堂酒吧,一座名贵的钢琴,牆上掛着名画,行货或复制品。牆纸多是色深的黃,绿,蓝或红,配衬着同类色的家俬,骤看来,很有品味,高贵豪华。在这些环境看画展,千万不要让豪华环境吓唬了。这些环境,多有家俬杂物,假古董,假花,假灯饰等装腔作势的装饰材料。如香港大酒店的平台酒吧,环境是舒适的,每天下午四时,钢琴手奏出悠扬乐韻,这是商业性的休閒空间,是沒有艺术气息。六十年代,在伦敦和巴黎有好几家画廊,以巨资来装修画廊,恍如酒店大堂,结果血本无归,关门大吉。
  近二十年来,西方的商业地区租金上涨,很多新兴的画廊设於旺区边缘的天台间。小小的房间,装饰如家居。在日本,散见於银座和新宿区,在台湾,忠孝东路一带,在伦敦,苏豪区至歌剧院一带。这些迷你画廊,颇获欢迎。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高水平的艺术品,在简洁的画廊展出,如仙之灵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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