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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话的华拉

史述

 

  说真话,本来该算不得什么品德。因为说话的用意,就是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如果所表明的並不是自己想说的,该说的,就不如干脆不说。可是在所有人都说假话的环境,一个人只要说真话,就成了異类。在那个时代,流行“敬虔的谎言”,与伪造的“圣物”,同样受崇拜,而且成为资产;近於不可思议,居然有人童言无忌,出来说皇帝沒有穿新衣,所穿实在是与生俱来的旧衣,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这说真话的人是华拉。


华拉
© Biografías y Vidas


亚方苏
  华拉(Lorenzo Valla, 拉丁文 Laurentius Vallensis, 1407-1457)由於父亲是律师,为教廷服务,所以他自幼在罗马受教育,精研拉丁文法和修辞学。1430年,因不能取得教廷秘书之职,他遊行於北意大利,一度在大学里教授修辞学课程。当时的人,虽然各自追求享乐,但流行崇尚古希腊的斯多亚哲学(Stoicism),以为与基督教的受苦精神接近;华拉卻著文论述道德的真义,以为避免痛苦,合理的达到快乐生活,並不违背道德。这与官方时尚的哲学理论相扦格,使他往托庇於那不勒斯王亚方苏(Alfonso V of Aragon, 1396-1458),得任其宮廷秘书及史官,长达十三年之久。当时,亚方苏与教皇优金奴四世(Eugenius IV)交恶,得了华拉,该算得上“国之利器”,受到相当的珍视,至少可以容许他安全的说些真话。当然,说真话的途径,是正确的文字表达。
  擅场哲学及文字批判的华拉,时三十盛年,揭穿了伪托的“献都诏”(Declamatio,英译Treatise on The Donation of Constantine),揭穿康斯坦丁帝献罗马为教廷的故事,纯系出於伪造;其所用粗鄙的拉丁文体,绝对沒有可能出自第四世纪宮廷文士笔下;因此,教廷所声称的神话,完全不值得相信。1440年出版后,到1517年首次被译为德文发行,正值马丁路德兴起宗教改革,适时为福音派攻击教廷根基的合法性,提供适当的依据。华拉复指出,繁琐的学院派哲学,使用“行话”,造成类似专业的印象,有损於传播,实在並不足取。由於他精擅文学,其所撰高雅的拉丁语文(Elegantiae Linguae Latinae)此书一出,畅行当世,成语文哲学的先声,並为全欧洲学习拉丁文法的首卷教科书,受到高度讚扬。试想这种这样肆无忌惮的论述,从不畏惧涉及敏感的禁区,不仅是为了学术上的诚实,更是为信仰和作人的原则—绝不作随风草,要么不说话,要说就说真话,並且不惜任何代价。在他的时代,还沒有听说过什么“言论自由”,这得多大的勇气!
  华拉因为好辩和敢言,得罪太多的人,神学家们以为他搞出麻烦。当时的神学家们,以为“使徒信经”出於十二使徒之手,他公然表示拒绝相信其为事实,引起教职人员的指斥,並受到異端裁判所调查,发现犯有八项罪行,其中有同情伊壁鸠鲁派哲学(Epicureanism),批判亚里斯多德等,违反教廷的传统信条,情形变得严重。幸得爱护他的亚方苏王亲自干涉,才免於遭受身殉火刑柱的结局。
  尼古拉五世(Nicholas V, 1397-1455)同情人文学者,当他成为教皇后,华拉於1448年受任为秘书,並在罗马教授修辞学。继任的教皇,也是支持他的人。华拉得在罗马任职,直到离世。他在文学上其他的贡献,有从希腊文翻译为拉丁文的伊索寓言,並翻译罗马古史。另外,其重要的遗作则为新约释义汇编(Novum Testamentum ex diversorum utrissque linguae collatione adnotationes),博采众家之长,於1505年始出版,获得当世著名学者的推崇。
  华拉的写作,极其繁忙。但他从来不缺时间,也从不规避与人作学术上的爭辩。他似是“职业異端家”,终身以爭论为事,指责权威,反对传统;对於反对他意见的人,很少会留余地,不知避忌,有时缺乏风度,指別人无知,算是常事,还谩骂人家是野蛮,剽窃。这一切可以解释为由於其恃才,继则恃名,恃势。
  华拉批评教廷的教职人员守独身,守贫穷,服权柄,传统以为是“誓愿”,其实是敬虔热诚;不是由於意志,而该是发自挚爱。这不仅是字句推敲,而涉及生活方式,身处教廷腐化奢靡的环境,也会使他不受同人欢迎。至於华拉本人,他並不曾受任神父职,但终身未婚;不过,有一名罗马情妇,为他生了三个孩子。这在当时並无损其令名,而且比起教皇和主教们,一方面提倡独身,另一方面,则造成罗马私生子满街走的情势,並不那么讽刺。
  还有一次,当道明尼加修会(Dominican),即黑衣僧侶团(Black Friar),邀请他在週年纪念发表演讲,他竟公开批判人家最尊崇的圣多马阿奎那(St. Thomas Aquinas),批评其逻辑的风格,兼且不能避免的谈到官方哲学家亚里斯多德,指出其瑕疵,认为应该归返研读早期教父著作。
  对於华拉的作为,少说也有些反常,涉及以讦为直,沽名钓誉之嫌,不免偏激,和过分夸张,自恃,似乎是只求爭胜,沒甚原则。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不能不承认,可能跟他所处的环境有关。当他一旦设定他周围的世界,所有一切都是错误虛假,他会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事物。
  信徒持守的信仰,在於神的话可信,神的“典章真实全然公义”,神的话“总纲是真实”(诗篇19:9,119:160)。人可以不说话,但说的必须是真话:“说出真话的,显明公义;作假见证的,显出诡诈。…口吐真言,永远坚立;舌说谎话,只存片时。”(箴言12:17,19)因为“永生神的教会,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提摩太前书3:15),信从真道的人,就当不惜一切代价,“为真道打那美好的仗,持定永生。”(提摩太前书6:12)华拉的作风,虽然不无可议之处,但其持诚破伪的原则,是可敬的。
  虽然沒有谁能说,宗教改革是菢华拉的蛋,但其人对於教会,卻有间接贡献;是他为人文学者伊拉斯谟(Desiderius Erasmus, 1466?-1536)的模楷,为宗教改革家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的先驱,揭露教廷不仅错误有据,而且故意作伪欺人,殊少可信,把他们拉到与平常人的地位,不能装神弄鬼。他勇於说真话,不讨人喜悅,对於下一代人文学者的服务,应该获得承认和记念,有很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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