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简体

我说洗腳

陈约基

 

  三姐半退休后,爱上了远足登高。一天她随队来南丫岛登山,三小时就走过山地塘,下山来到我家小敘。她坐下来脫鞋,我见她的腳跟结了厚茧,有点诧異。她卻说:这才好,省了用鞋垫。
  再看她的大腳趾外侧也结了厚茧,和我一样,才明白不是我的鞋不好,许是我们的腳都长得宽,又或是人到中年,不做腳部美容的话,自然如此。
  想起母亲的腳也是如此,那是我成年后母女閒谈时才发觉的。那时以为是母亲操劳工作之故,原来那像树的年轮,是年纪的表征。
  小时最溫馨的家庭生活,是冬天睡前,三姐和我坐在小矮凳上,共用一盆热水泡腳。泡到水涼时,二人斗快抹腳,谁最后抹好谁就负责把水捧到室外沟渠倒掉。
  刚读完一本四十五人的合集:回家,书中最后一篇是张有德写的“给母亲洗腳”。猜想编者东瑞有意把这篇作为全书的压轴好文章,让读者掩卷歎息。文中的“我”是个由晉南农村入伍走进城市的普通战士,后而成为领导。他回忆1958年秋天,全国大炼钢铁。那年头他才八岁。生产队內无壮丁,老妇也要劳动。“我”的母亲因而被征召,和几个老太太到牛圈里起牛粪。这母亲自小紮腳,尖尖的小腳踏在粪泥里,就插了进去,拔出来不易。而牛粪干了很硬,要铲起来非常耗力。“我”回忆母亲劳动后得到四个糠菜团,回到家里对女儿说,哥们读书要用脑,需要多吃一点。於是母女共分一个来吃,留下三个给两个儿子。她又对女儿说:我们吃不饱,可以吃榆树叶。“我”做完作业,看见母亲倒在炕上睡了,累得鞋也沒脫。他想帮母亲脫鞋洗腳,发觉袜子和腳被血黏在一起。於是叫醒母亲,取盆水让她泡腳。泡了一会,替她脫去袜子,赫然看见“那被缠腳带缠变形后蜷曲在腳掌下的四个腳趾全磨烂了”。“我”劝娘不要再去队里上工。娘卻为了一家的糊口,坚持磨去自己的娇气。
  当然,这次分糠菜团和洗腳的事,让“我”四十二年后仍印象深刻。以致他不但每月把大部分薪俸寄回家,每年也尽力回家过年。母亲八十八岁那年,他“从天津买回来专用修腳工具,为母亲剪去腳趾甲又磨光棱痕”。

  圣经中记述耶稣为门徒洗腳,其中一个门徒拒绝,耶稣仍坚持去做,可见祂不是只想摆个姿势,而是要教导门徒彼此服事。按犹太人的习俗,访客入屋洗腳是常事,长辈为晚辈洗腳卻是鲜事。为人洗腳的姿势很谦卑也很亲切,难怪香港有学校用这个作为谦卑服事的仪式。


Christ Washing the Apostles Feet, c.1616
by Dirck van Baburen, c.1594–1624
Gemäldegalerie, Berlin

  中国人社会,儿女为父母洗腳,是很自然的事。可惜现在很多人让外佣代替了。当父母住在养老院时,有一天我约大姐去探望他们。我照常带了汤水给父母。而大姐好像早有准备,看见母亲,检查一下,就蹲下来替她剪腳趾甲和洗腳。这情景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列印本文 Facebook 分享

2018.9

特稿

小品

精彩题目

 

关於翼报 | 支持翼报 | 联络我们 | 欢迎赐稿 | 版权说明 ©2004-2018
天荣基金会 Tian Rong Charit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