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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书简

吟萤

 

  在一切文艺作品中,书信,被称为“最溫柔的艺术”,这话是颇有道理的。因为书信是最真挚的作品,极少矫柔造作的情形,所写的都是內心要说的话,要表达的情感。除了公开信以外,书信多半都是不打算发表的,所以选词用字便沒有作文章那么严格,因之很少会有堆砌斧凿的痕跡。
  一个人一生中不知要收到多少封书简,每天绿衣人在信箱中投信时留下的声音,都会使我怦然心动,当我打开信箱看到友人的来信,好像看见信箱中伸出了一只友谊的手一样。尤其是接到多年不见的老友的来信,或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书,更会欢欣若狂,捧读之余,兴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而当沒有信的日子,便会感到惘然若有所失。
  书信,特別是家书,最亲切,最直截了当,不必自“人生在世”或“光阴似箭”开始,有什么就说什么,开门见山,除了情书以外,多半沒有很冗长的。每当我接到一封简洁雋永的小札,会反复捧读,不忍释手。在文学上极有价值的“秋水轩”与“雪鸿轩”便是以简洁取胜。古人以竹简作书,由於写起来困难,便只好尽量浓缩精简,形成了古文的简洁。现在虽然纸笔很方便,但人的时间宝贵,要你的对方忍耐半天的痛苦,去读一封莫名其妙的来信,是很不人道的。
  我最讨厌的书信有两种:一是公式的八行,简短则简短矣,但信中透出一股霉腐的味道,且有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尽管信中也有“比维履躬曼福,潭第吉羊”,或“起居佳胜,寝膳咸宜”等赘语,但读起来总不是滋味,好像旧货攤上陈列的过时古衣一样。另一种就是洋洋数千言,甚至万言的“情书式”的长信,写了几页,全是废话连篇,其实归併起来只有两三句话,最后还是“纸短情长”令人不忍卒读。浪费他人的时间,消耗自己的笔墨,不能不说是一种罪过。
  以书信体裁写成的巨著也有,圣经中新约全书的绝大部分都是用书信体裁写成的,而流传之久远,达到惊人的地步。也有人说全部圣经都是上帝写给世人的一封家书,这本用一千五百种文字印行的全世界第一位畅销书,可以浓缩成一个“爱”字,因为全部圣经中洋溢着上帝爱世人的信息。
  许多人喜欢在信写好了以后再加上P.S.(再启),而且多半的时候P.S.是全信中最重要的一句,也许整封信只不过是官样文章,P.S.才是真正命意所在。这如同找朋友借贷一样,在客厅中从今天天气哈哈哈起纵谈上下古今,聊了半天,主人还不知你意向何在,等告辞时主人送到门口,瞅瞅左右无人,才干笑一下,支吾着说:“实不瞒老兄,近況颇急,能借几文以济燃眉否?”有異曲同工之妙。
  现在流行的信封与信笺,有中西两种,信封则有一种中西合壁的。信纸且不谈,我认为单论信封,中式优於西式,因为中式信封封口在一端,且封口不长,封拆都很方便。西式信封的封口呈长长的V字形,封的时候虽特別小心,还是会让信纸粘上浆糊,收信人剪开信口,但信笺拉不出来,在这种情形之下便需要开膛破肚,将整个的信封撕开,才能勉強将信纸取出,而信纸仍会粘破,经过这一番折腾,读信的情调便被破坏无余了。中西合壁的信封便补救了这个缺点,西式印刷中式封口,这样的信封还有一个好处,是可以寄印刷品,不会掉出来。其实若不是用外文写信,大可不用西式信封,许多用中文写西式信封的人,将发信人的姓名住址写在左上角,将收信人的往址写在信封下端,这固然符合了西式信封的格式,但无论如何看起来还是別扭。无论中西式信封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拆信会不小心将信笺的一端或中间撕下一条来,读一封“断简残篇”,最教人难堪,原因是寄信人将信笺套入信封时,沒有折疊好就满满地装进,收信人随手一撕,便很容易将头尾撕掉。我想科学进步到今天,应该发明出一种信封,是不必用手撕刀剪的,在信封口有一条线,一拉即开,便会避免了撕破信笺的尴尬,而制造起来一定不困难,只是还沒有人尝试印制而已。

本文选自作者散文集归回田园
台北:道声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号,电话:(02)23938583)
(书介及出版社资讯: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5.htm
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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