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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岸晓风残月

湮瀅

 

  杨柳,在台湾是比较少见的树木,但在故乡卻触目皆是。柳树多半偎溪而生,因为它需要充分的水源来滋润。杨柳的树干曲折多姿,细枝嫋嫋如丝,随风飘舞,荡在水面上,很有风致。
  故居南坛旁有一湾湖水,周围一圈都种了柳树,因为那是我儿时遊憩的所在,所以记忆特別深。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最敏感的就是湖边的柳树,它常常抢在岸旁的青草前面,在柳梢上蘸上第一笔新绿。尽管只是意到笔不到的一丝绿痕,但到底是造物者新春的开笔之作。柳枝在充满了生命力的春风中飞舞着,向人们宣告春的讯息。
  当水面上映出了杨柳的浓绿的影子时,跟在几场春雨之后,春水涨满了湖湾,燕子与黃莺,穿梭似的在柳丝间嬉戏,呢喃着只有牠们自己才懂得的情话,用柳丝编织牠们爱情的故事。
  杨柳的可爱处,在於柳丝的轻柔和柳叶的细碎,特別是在煙雨的时候,能构成朦胧的美,丝丝的绿柳如女孩的头发,在春风的梳理下,永远不乱,永远那么潇洒。它像春的手指,轻轻地掠向碧绿的波心,划一条长长的水痕。
  站在柳树下,让柳丝拂在面上,如接受大自然的抚摩。立在岸的一边向对面望去,万条柳丝织成一卷翡翠的帘栊。
  早晨,有淡淡的轻雾,蝉,鸟与蛙,都还在梦中,柳丝悄悄地荡在煙波上,蓝色的微风为这幅铅笔淡彩的风景小品着上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底色,随着荷叶的浮动,晶莹的露珠,无痕地在叶子上画了几个弧形,然后泻入湖心。晓风吹动柳梢,荡开了雾的轻纱,窥见一弯淡得欲无的白色的月痕,凹进去的月牙像版画的参差,印在灰蓝色的天上。“杨柳岸晓风残月”,原来古人写离愁的词句,尽管沒有离別,沒有催发的兰舟,但仍会感到怅然,若有所失。是惜別那即将逝去的淡淡的月痕,雾的轻纱,以及那特有的骚人创造出来的淒楚的情调。耽在这样的回忆里,又怎能不教人泛起乡愁。
  诗人与画家都在柳梢头配上月亮,“月上柳梢头”,的确是很美的构图。在秋夜,坐在淒淒的草丛里,听清越的虫声,连结成一片的蛙声,让心胸澄澈出来,连诗句也不想,看柳梢上几笔疏疏的墨痕,画在莹透的满月上,有种神奇的美。浸在这种美的感受里,才能体会到生命的永恆。

  从前偶然有机会到济南,我被那儿的杨柳吸引住了,一住就是半年。童年读“老残遊记”,老残描写济南的情景:“进得城来,家家泉水,戶戶垂杨,觉得比江南的风景更为有趣。”等我亲眼看见了,才知道老残的描写很忠实。济南的泉水清洌,澎澎,有活力,每道街旁几乎都有一条奔腾的溪流,所以济南成了名符其实的杨柳城。一个都市要是种满了杨柳该多美,多么风致。

本文选自作者散文集秋之悸
台北:道声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号,电话:(02)23938583)
(书介及出版社资讯: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4.htm
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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