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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作家米勒的傑出

冯虛

 


Arthur Miller, 1915-2005

  亚瑟.米勒(Arthur Miller, 1915-2005)善於描述社会问题,並作为社群中一个微小的泡沫,其內心世界与社会的关系。
  米勒的少年时代,经历过美国的经济不景气,他父亲经营的小工业垮了,全家生活陷於困顿。中学毕业后,他得在货仓里打工,把赚的钱积蓄起来,才得读完密歇根大学(Michigan University)。
  美国缺乏名剧作家,但米勒是傑出的一位。他享誉二十世纪的后半,特別是推销员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自1949年二月首演以来,从舞台,到电影银幕,到电视,在世界各地,盛行至今。各国许多大学的文学科系,都研读这个剧本。这样独领风骚六十年,是文坛不常见的现象,自然可称是经典之作。
  此剧的特点,是因为作者特意违背“悲剧”的传统。按照亚理士多德(Aristotle)的定义,是刻划伟人英雄因其“悲剧性的缺失”(Hamartia)或错失,品格,导致其殒落。当然,小人物达不到那水准,既未曾升到显要,也就谈不上殒落。
  不过,米勒所写的,恰是一个小人物的殒落。实际上,可以看为一个时代的殒落。
  剧中主角维利.乐曼(Willy Loman),是个曾风光一时的推销员。他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仿佛被发展进步的时代,遗忘在后面。场景现出,在他的背后,有个大的窗子,可以看见新建起来的高楼大廈。他好像全沒有注意到。也许,那才是该有的世界观。但他只在反复的追想自己的成功:想当年,曾一个月赚一百五十元的佣金。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面临被淘汰的命运。
  戏剧不同於影片,因为观众的感觉,不是在看別人的表演,是自己就在他们中间。面对着维利,可以自问:我厌烦或同情这个人物?为什么?
  这世代,不记念谁昔日的业绩,只要看你今天的成功,创造更大的成功。不过,维利已经卖掉了他的青春,随着年龄的增加,他已经沒有剩余的力量再冲刺了。
  米勒此剧的主题,是讽刺“美国人的梦”,只求发达,不计原则。维利的梦与现实距离,他选择性的记忆,旧梦压着新梦;过去与现实之间的牆,显得薄弱与模糊。这样,人“存在”的意义,也渐模糊了。一个推销员的死,也许可以代表原则的死。
  一个世代失去了理想,失去了道德标准,失去了原则,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一个世代的死亡,才是真正的悲剧。
  也许,我们应该知道,维利到底是卖什么的?
  1953年,米勒写了严峻的考验The Crucible),假托两个半多世纪前,即在1692年,发生於麻萨诸塞州撒冷(Salem, Massachusetts),有名的猎取女巫事件。虽然,他用了历史人物的名字,但年龄,事实,颇多出入,在他看来,那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文学艺术的意义,在於某个类型的人和事。其用意,显然是讽刺国会反美活动委员会,在类似的歇斯底里心理状态下,或为了政治目的,滥指任何人涉嫌共产党,或亲共分子。
  那是“麦卡锡”时代。国会参议员麦卡锡(Joseph McCarthy, 1908-1957)是个政治上的投机分子,因为原子弹秘密洩漏,扩大到所有政府工作人员效忠的问题,在国会中言论不对外负责的保护下,发表演说,指美国国务院,原子能科学家,以至军队中,充斥同情共产党人员,必须彻底整肃,否则危害美国的生存。结果,造成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早就存在的国会反美活动委员会,成为被利用作这种事的机构,颇似中世纪天主教的異端裁判所。滥用权势,随意传召涉嫌的人作证,特別着重有声望的人,以取信国人,成为现代民主国家的怪现状。如曾任总统的列根(Ronald Reagan, 1911-2004),当时是好莱坞影剧公会的会长,就显出其沒原则的性向,屈服於政治压力,出卖同事,成为人格的污点。同样的,是世代悲剧之一。


麦卡锡 Joseph McCarthy

列根 Ronald Reagan

  在剧作家当中,米勒是鹤立鸡群,难免树大招风。他敢於说话,又因他的讽刺剧严峻的考验,问世时间不巧,有充分理由成为传召的对象。
  1956年,米勒被召至国会作证,要他指出,在十年前参加的某个聚会,有谁是同情共产党的作家。在那个时代,人人为了自保,屈服於当权者的意见,要你说什么就说什么,是识时务之举;但米勒坚持拒绝,不肯说话,被控藐视国会罪;他上诉,改判无罪。


米勒与玛丽莲梦露

  米勒的长寿和长时期的创作,产生了许多成功的作品,並有名的与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 1926-1962)的婚姻(1956-61),是那性感女星时间最长的婚姻。
  他不是基督徒;但能续承基督教文化和原则,使他的作品与众不同,引起人的思想。
  米勒於2005年逝世。
  美国领袖当世电影艺术,产生了许多沒意义,甚至等而下之,诲淫诲盜的出品;米勒不从流俗,可算为二十世纪声誉最高,影响最大的剧作家,单是这甘当逆流的风骨,就值得怀念。
  我们该问:如果今天有这样的人,这世界对他的反应如何?明天,还会有这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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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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