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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欢交集的镂金岁月(十六)

一卷亲切感人的乡音与诗歌

湮瀅

 

  复活节时寄了一张卡片给住在瑞典的任汝霖大牧师的女儿任雪竹,告诉她我写了一篇纪念任大牧师归天三週年的文章,她会在六月初收到。任雪竹(Alice Hermansson)的乳名叫拉力,当我在故乡瑞华中学唸书的时候,拉力还是一个髫龄的小女孩,后来我到瑞典去探访任大牧师时再看到她,她也已步入了中年。丈夫赫门逊博士在斯德哥尔摩大学教授东方历史,一儿一女仍在大学与神学院读书,她自己则在乌卜撒拉的一所医院中工作。任大牧师其余的儿女都在美国,老夫妇晚年都亏了拉力的照顾。那时大牧师独自住在一幢小公寓里,大师娘则因患了帕金森病长年住在医院,但每个週末拉力夫妇都会接大师娘回家去坐坐,敘敘天伦之乐。我想拉力的孝顺应该受了不少中国习俗的影响。我在四年前最后一次去瑞典看望大牧师,适逢拉力偕其叔二牧师任为霖到中国大陆访问去了。我仍然住在她家中,赫门逊博士热爱中国文化,晚上我们常常谈到深夜。他兴奋的告诉我,他已向学校申请了一笔经费要到日本,台湾去做研究,但可惜他的壮志未酬,在1984年初的时候,突患心脏病去世。


任大牧师的女儿拉力(Lally


任大牧师与小民夫妇合照

  记得那时台北的喜乐与小民夫妇刚刚去瑞典,看他们的儿子保真。拉力还在家中接待他们,孰料几个月后大牧师也溘然长逝。这一连串的事故真夠拉力承受的。这几年彼此都忙,只在节令时互寄一张卡片慰问,但今年的复活节卻沒有收到她的卡片,正在思念的时候,忽然接到她寄来的一个包裹,打开来赫然是一卷录音带。录音带的B面是拉力的谈话,A面是她在1983年访问胶县及青岛时的录音。拉力在录音中以流利的英文娓娓地谈到她的近況,告诉我因为工作的忙碌无法给我写信,並告诉我大师娘已於年初被主接去。在四年之內一连有三位亲人逝世,伤痛与忙碌是可以想见的;幸而拉力信心坚強,能担当这样沉重的压力。

  拉力说这卷带子里有许多师友及弟兄姊妹的见证,弥足珍贵,因此決定拷贝了寄给我,所以不必提笔写信。我先听完了B面拉力的谈话,立刻迫不及待的转到A面,要听听阔別了三十八年的故乡父老们的声音。录音带中首先出现的是教会弟兄姊妹唱讚美诗的声音,接着是一个特別见证会的录音。出席者大都是八,九十岁的老龄长者,由他们恳切真挚的乡音中,听见他们述说一些感人的见证,听了使我激动落淚。这些由大災难的火焰中过来的人,经历了许多年苦难的淬砺,如今能用平靜的声音,简约地道来,早已不再激动,也不再怨怼,只賸下无限的讚美与感谢。这真是多么动人的见证!使我想到常常在教会聚会中听到的一些弟兄姊妹们的见证,多半是一些幸福生活的小波折,小插曲,轻轻松松地讲述一些信心边陲的小故事;说出来博大家一笑。当我听到了这些长者们的十字架苦难的历程后,才体会出什么是“见证”。见证会的最后由一位李牧师用哥林多后书一章十节作结束:“祂曾救我们脫离那极大的死亡,现在仍要救我们,並且我们指望祂将来还要救我们。”他一再重复地,语重心长地唸着这节圣经。

  其实在这卷录音带中,分量佔得最多的还是他们的诗歌,他们以苍老但优美的声音唱出了许多圣经的经文。这不禁使我回忆到儿时做礼拜的情景。那时代参加礼拜的会众,多半会在一个或半个小时前到礼拜堂。在正式聚会之前的这段时间,大家便同声一起吟唱圣经的经文。唱得最多的是诗篇,如今我仍能朗朗上口。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


冯缵庭老师全家福

  这卷录音带中最宝贵的是两位师长的声音,一位是九十七岁高龄的冯缵庭老师,他教英文与圣经。另一位便是我们敬爱的瑞华中学的校长王华亭先生。他是一位傑出爱主的教育家,也是当时著名的理化教员。当时王校长也已八十七岁高龄了,但他们的声音都很清晰而宏亮,王校长並且独唱了瑞华中学的校歌,我为这首校歌曾访问了不少同学,但大家都记不全了。如今在王校长亲切的吟唱中,再响起了当年在“朝会”中同学们雄壮的歌声:

(一)
滨海面珠山,毓秀复钟灵,我瑞华巍然立胶东,
教育贵实践,男女素並重,愿異日声誉著寰中。

(二)
造就群英才,发扬新文化,这使命端在我瑞华,
学海虽无涯,前进莫惧怕,功夫到自然能胜它。

(三)
师友共切磋,风雨莫偷暇,且看我人才震东亚,
负起国民责,兴复我诸夏,我青年为国不为家。


王校长晚年在青岛家中

  由王校长的歌声中,一个光头,高颧骨,终年穿一袭旧黑布长衫,亲切而又威严的形像,便立刻出现在眼前。他是我生平仅见的,严格遵守圣经教训的基督徒。他不但是一位卓越的教育家,而且是一位热心的宗教家,他关切每一个学生的功课,更关切他们的灵魂,常常到学生宿舍中去跪下来为学生祷告,也常在主日崇拜中讲道。他的安贫乐道的精神,尤为学生佩服。在抗战期间,由於学校经费短绌(当时学校规定不收学费),教职员常常领不到薪水而三餐不继,王校长家中更时常断炊,但他仍坚守岗位,工作不辍。学校中大部分的老师都能在他的领导下苦撐下去,使教学不致中断。那时我们都是小孩子,並不了解学校的困难,只是有时觉得老师的伙食好像比学生的还要差,感到惊讶而已。离开学校许多年以后,才知道当日的情形,而满怀感恩与愧疚。

  如今当我一遍遍地恭聆着这位老校长的歌声时,不知不觉眼中感到潮湿,低下头来为他献上感恩。

本文选自作者自传悲欢交集的镂金岁月
台北:道声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号,电话:(02)23938583)
(书介及出版社资讯: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04D/bookfiles-04D01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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