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古今 ✐2009-11-01


家貓,野貓,都是好貓

天涯过客

 


家貓 Felis Catus

  十九世纪中叶维多利亚的首相Benjamin Disraeli(1804-1881)曾说过一句话:“在这世界上,沒有永恆的盟友,也沒有永恆的敌人,有的是永恆的切身利益。”英国的殖民主义就基於这话的神髓,在大自然历史內,貓和人的关系演变亦能显露出这话的真实性。上古时代人和貓的先祖—剑齿虎Sabre Toothed Tiger势不两立,曾经有过激烈,血腥的斗爭,当然人是胜利者,凭脑袋灵活,能运用双手制造出花样不同的武器,把剑齿虎赶尽杀绝,劫后余灰的失败者一部分逃到遙远的山林以图存,另一部分呢?Felis Catus索性本身变种,将体型变小了,野性收敛了,皮毛色泽也光彩夺目,性格亦驯良得多,咆哮的声浪消失了…有了这些惹人怜爱的条件,走进了征服者的家园,征服了征服者的心,和他共同生活起来,这动物就是我们熟悉的貓了。

  食肉目的貓科动物全部是剑齿虎的后裔,当中有三大属:(一)巨豹属Panthera,包括狮,虎,豹,舌底下有一小骨(hyoid bone),受震动时便发出咆哮了。(二)小貓属Felis舌底下的小骨hyoid是牢固的,所以貓只能低哼purr,不会咆哮roar。(三)猎豹属Acinonyx,属下只有猎豹Cheetah,牠的爪沒有伸缩性。生物学家将牠们分科归属,全根据这些生理特征,和牠们体型的大小无关。例如与家貓Felis Catus同科的美洲狮Puma,体型比与老虎同科的雪豹还要大点。除了狮子,貓科动物几乎都喜欢独居的生活。


美洲狮 Puma
(与小貓属Felis同科)

雪豹 Snow Leopard
(与巨豹属Panthera同科)

猎豹 Cheetah
(猎豹属Acinonyx

 

  貓被饲养,正如五穀被培植,全出於偶然。当人类发现野草丛中的米,麦,玉蜀黍等种子可作粮食时,便大量开荒垦田种植並建筑粮仓来贮藏收成品,於是齧齿目动物也空群而至了,本来猎取鼠类的野貓也亦步亦趋,因为仓庚破坏,受到无限困扰的农夫,突然见有此宝物从天而降,真是惊喜莫名,就将貓收养起来,貓也在牠九死一生(传说貓有九命),惊涛骇浪的生涯中找到一避风塘,也懒得再冒外边的凶险,便安享於人的保护下,於是貓和人的关系,就产生在互相利用中。


貓是古埃及人的镇家之宝,
死后也被制成木乃伊

  远溯四千五百年前,古埃及人养貓已成风尚,甚至成为宗教仪式一种,因为埃及人相信貓是神的化身,下世替人扑灭败类,更传达上天意旨,昭示吉凶,杀害这神圣动物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貓是镇家之宝,死后也被制成木乃伊,在墓穴內永远陪伴已去世的主人。十九世纪后期在一埃及古城內,挖出三十万具貓的木乃伊。埃及人爱貓成性,高价亦不肯让出。到埃及经商的希腊人早风闻貓能治鼠,成效卓著,将一批偷运回故乡,自己也把貓繁殖起来,並转运罗马和欧洲各地出售,甚至送去中亚细亚各城镇,貓成了不能缺少的家畜了。

  好景不常,随着罗马帝国的沦亡,文化黑幕低垂西欧,天主教集政权,神权,教育机构於一身,貓也历尽沧桑。当时邪教,鬼巫,人狼,吸血鬼…诸多異端,如雨后春筍,在西欧各地丛生。不幸地貓,尤其是黑貓,成了鬼巫如影随形的伴侶。天主教徒见到了貓,便认为是鬼巫害人的工具,下令格杀勿论。有一习俗,每逢圣约翰诞辰,必在每一镇內方场将貓活焚取乐,且散布流言,剩下来的灰烬,混和了橄榄油,可以疗癒刀伤。至1400年,貓几乎在西欧绝跡,黑死症的爆发是一个平地春雷,人们开始反省,去掉了貓,鼠沒有了克星,流毒人间,不能制止了。貓的命运被扭转过来,在欧洲渐渐恢复希腊,罗马时代的地位,可见得人对貓的观感,全跟着牠的利用价值迁移的。

  一百五十年前美国文学家爱伦坡(Edgar Allen Poe, 1809-1849)写下短篇小说黑貓The Black Cat),对人备极讽刺。故事是说一疯汉将家中黑貓吊死,新购的黑貓形态甚似被害的,唯一不同是有一白圈环绕颈项,他又准备施以毒手,妻子挺身而出,维护此貓。疯汉怒火中烧,错手用斧劈死妻子,藏屍地牢內一角,並建一围牆堵塞着,和人诡说妻子出外未归。后因形跡可疑,警察入屋搜查,找到地牢时,围牆內传出尖锐,淒厉的貓叫,警察立即破牆,在半腐化的屍体头上站着那黑貓,目光如炬,像要射出炎炎烈火,把兇手活焚,将这故事反映在此文上段述及西欧中世纪屠貓,作者深意,岂不是呼之欲出吗?

  中国民间风俗也厚诬了貓,传说被貓跃过的屍体会变成一具殭屍。我读了很多中西文学小说,最恐怖的,直至今天想起来仍毛骨悚然,无过於聊斋誌異的“屍变”了。四行商日暮投宿客栈,但已无虛席了,四人不愿露宿荒野,向主人一老翁苦苦哀求设法安排,老翁坦言相告,实无计可施,若不介意的话,可暂寄寓灵堂內。他的媳妇暴毙,虽成殓仍未下葬,四人困乏疲倦不堪,说不妨和死屍共室。三客倒头便睡,鼻鼾震室,一客心情怔忡,久不入睡。朦胧中听到灵床察察有声,开目时,灵前蜡烛照到女屍面色金黃,舒舒然揭衾起立,漫步走向客床,偏吹熟睡的三客。醒客以被覆首,屏息久待,果然殭屍用口气吹之,然后漫步回床僵臥如初。醒客急蹴腳企图喚三友,但已无动靜…此故事不长,但高潮迭起,气氛,情景,节奏,布局都是首屈一指的文学绝品,读了“屍变”,我方了解被貓跳过的殭屍,这样可怕。

  貓和人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牠不同象,是人的运输工具;不同牛,是人的农作工具;不同马,是人的交通工具;不同狗,是人的忠实伴侶。我认为主要的不同是貓从不以为自己是人的奴役。不错,人是利用貓去捕鼠,同时貓亦利用人获得一枝之棲。牠和人相处是两重关系的连系,第一种关系是拥有,人饲养貓於是拥有牠,但貓亦拥有主人。王祖棠兄从纽约带回一麻身黑纹貓“啤啤”。外型似乎是European Shorthair Tabby。此貓聪明绝顶,听到我隔房呼喚牠,立即走到我的身边,且用口鼻亲热地擦磨着我的裤腳。这一小动作就已说明我已被牠拥有了,因为它已留下了它的气息,若祖棠兄养有其他的貓,一定要尊重“啤啤”的警讯,我裤管已留有“啤啤”的气息,不能对我亲热了,只能去拥有其他客人。第二种关系是父子情或母子情,不要以为主人是貓的衣食父母,貓卻反认主人是牠的子女呢?貓虽有捕鼠天性,但也要经过后天培练和父母教训,方能技巧纯熟,所以貓要将猎物带回给子女作示范,分三步骤。第一步是咬死的,第二步是半死活的,第三步是全活的让子女去捕捉。所以当你的爱貓从外面带回一只死或活的老鼠或一死雀,你切勿生牠的气,这不是牠对你炫耀战功,而是牠表示深切的爱意,教你如何捕捉野味,是牠作父母天性致之。

  家貓的生殖器多被切除,是养貓必需的手续。雌貓节育是一定的,否则貓口过多,不知如何处理,加上貓儿叫春,扰人清梦,不是安居睦邻的声浪。沒有阉割的雄貓,在室內随处射佈泌尿,以示势力范围。这些气味,虽对雌貓有異常的魅力。人呢?要掩鼻远而避之。生物学家观察野貓(野生的貓)如Lynx, Bobcat, Margay, Ocelot等生态下的结论,所有貓科动物都划有地盘,雄貓可以和地盘內的雌貓随意交配,域內的雄貓都是牠的儿子,但当牠成长后形成父亲威胁时,便被逐出门牆,出境谋生了。雄貓地盘随时可能被夺走,这全符合优胜劣败的原则。新雄貓佔有地盘时第一动作是把所有雌貓的幼儿全部咬死,以便除旧布新,将来的后裔一定是自己的骨肉了。雌貓为了保全幼孩,便和入侵的雄貓暗通款曲,一旦地域易主,新雄貓以为幼孩是己出,必定受保全。西谚有句“如巷貓般淫荡”是有欠公允,雌貓为母爱所驱使,便不能守身如玉了。


Lynx

Bobcat

Margay

Ocelot

 

  貓是家畜中最有骨气,其勇气和尊严为文人津津乐道。当小狗受到顽童欺凌时,牠匍匐在地,搖尾乞怜,小貓就张牙舞爪,怒目以视。当养尊处优的貓被主人遗棄了成为巷貓时,牠的求生本能值得人钦佩。人到穷途末路便挺而走险,作奸犯科或流浪街头,沿门托砵。巷貓则在郊野外捕些鼠雀充飢,虽处劣境,仍不失埃及貓穿插神庙中的气势,仍保持先祖剑齿虎慑服群兽的风度。当势穷力竭,仍拼其残命作困兽斗,这点似乎比人作为动物更有尊严,更具神韻。

  貓的品种繁多,半是人为,严格选择交配的后果。其中有长毛的波斯貓,身手矫捷的暹逻貓,无尾的Manx,脫毛的Sphinx等。貓的性格比狗坚強和独立,但亦可以学得各种技艺在人前表演。牠爱恨分明,给予主人的热爱別具一格。中世纪Henry Wriothesley, 3rd Earl of Southampton(1573-1624)犯事被捕,拘入伦敦堡垒The Tower of London,爱貓尾随不舍,从煙囪爬进狱室,和主人作伴。无论貓在主人膝上何等溫婉,柔顺,接受主人的爱抚,但遇上老鼠,牠便“还我真面目”,猙狞地示出爪牙,毫不犹疑地把猎物慢慢折磨至死,这残忍性格在动物界中,只有人有点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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