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古今 ✐2007-04-01


干隆帝与孔继涑

史直

 

  明朝末年,在西安称帝的流寇闯王李自成陷北京,张献忠则扰长江上游各省。崇祯帝自缢於紫禁城北的煤山。坐镇山海关一带的吳三桂,驰援无及,又失掉了宠妾陈圆圆,乃向沈阳求援,旨在复明,卻不意清兵入关后,改換了中国历史,明崇祯十七年成了顺治元年(1644)。
  当时顺治年纪不过六,七岁,由亲王多尔袞摄政,各地的义士发动,加上明室亲王们,先在南京建都,复在福州,舟山,肇庆,俱难持久。先是李自成在湖北某地败溃,死於山中。后是张献忠及其残余在云贵等地被消灭。战爭此起彼伏历十五年。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克镇江,迫南京,然终败於廈门,退守台湾,时在顺治十八年,是年他病故,年仅二十四。由此可见顺治皇朝初期九年由多尔袞摄政,其余九年亲政,共十八年间是个不顺而治的时代。
  康熙八岁即位,重用汉人,国家渐趋稳定。他勤於读书,延师读宋代理学,写得一笔好字,即在出巡期间亦有老师及耶稣会士相从。他喜读拉丁文,习天文,地理,整历法,设观象台。记得,幼年家有老本的康熙字典,父亲写作时总在案头,清史曾记,其孙干隆自幼受祖父珍爱,养於禁宮,朝夕教导,爷孙之间感情深厚。康熙皇朝历六十一年,干隆於在位六十年时便提早退位,不欲強过祖父。干隆让位於儿子嘉庆后,仍然听政,三年后才逝世,享寿八十九岁。
  雍正皇朝仅历十三年,远不如父,又不及子。其兴文字狱是清史最不光荣的一页。今举一例,雍正四年,有江西正考官礼部查侍郎出题考试“维民所止”,被奸徒所告,诡称“雍正”两字去了头顶即成为“维”及“止”,故蓄意谋反,实属虛枉。“邦畿千里,维民所止”原载於诗经再载於大学。维与惟同,此八个字今译为:“京都地区千里之广,是人民居而进止的地方。”结果此考官被拘,幽死於狱。
  雍正二年,曲阜孔庙大成殿失火而焚,原因不明,或由於雷电所致,遂重建,优於前,是为雍正时期做得一件好事。但孔庙的匾额干隆卻写得最多,康熙次之,雍正又次之。据孔庙记录:历代中国皇帝御驾蒞曲阜祭孔各一次者共十一位,唯干隆例外,一生九次,真的情有独钟。


干隆皇帝

  清初,除了中国与帝俄有爭端及失地,以及边疆少数民族问题之外,康熙和干隆时期对汉人来说堪称太平盛世。干隆三十七年饬编四库全书,由纪晓岚等三人任总编篡,工作遍及各省的学者三百余人,历十年始完成,同时建七阁储之,北方有四,即北京文渊阁,圆明园的文源阁,奉天(沈阳)故宮和热河行宮,复建三阁於江南:杨州,镇江,杭州而储之。就科举成绩来说,干隆时代的进士最多,书法家之众也是空前绝后的,驰名人士今载於辞海辞源者有梁同书,举人,特赐进士,选庶吉士;王文治,进士,翰林院侍读;翁方纲,进士,內阁学士;刘墉,进士,大学士,加太子太保;郑板桥,进士,画家,书法家,诗词並茂,著有板桥全集,今日山东潍县有其纪念馆。但在当代最为干隆推崇的是曲阜孔庙,孔府的家长即跨康熙,雍正两皇朝,孔子第六十八代孙的衍圣公孔传铎的第五公子孔继涑。他写大学首篇亦即总纲领二百余字,雕碑石四块树於干隆进出孔庙所经的金声门旁,此后,其书法始为干隆所赏识,不久便名闻全国。


六十八代衍圣公孔传铎
(孔继涑之父)

  自古以来,衍圣公地位一如皇子,可以进出宮殿,入翰林院阅卷並加指导。历代皇帝蒞孔庙必由衍圣公及孔府的儒学专门特予讲述。到了干隆时期,孔传铎已故,长子继濩早亡,其十八岁的长孙任衍圣公,已卒於三十,继任者孔昭煥方八岁,於是孔继涑与其弟继汾两祖父辈成了实质上孔府家长及孔庙的指导人,参与干隆逐次拜孔,祭孔的招待,陪伴及讲述工作。
  孔继涑住孔府外的孔家十二院,即在院中筑楼,命名“玉虹”,假楼中苦练书法十二寒暑。就今日存於孔庙石碑而论,共五百八十四块,皆出自他本人及他搜罗当代名书法家手笔。1979年在北京有一次专为孔继涑书法及临摹的展览,想见其誉之隆。其弟继汾则专长於著作,涉猎孔家的史蹟及古代孔庙。孔府礼仪及祭典的考据与辩证。
  树高风搖,伴君如伴虎。在君主专制与独裁的制度下,古今皆同。继涑的命运至终毀在干隆一女儿的手里。
  如前所述,衍圣公本享皇太子之尊,其辖下管理的孔庙,孔府,孔林如同一小型皇室,共分六部:典籍,司礼,司乐,监印,文教,行政。各部主管等於四品官。曲阜的县官向由衍圣公来指定,他每次来见必先经传达。孔府可自审案件,亦可施杖刑,其棍系皇帝赐予,亦可宣判死刑。道光年间始改例,刑部自设孔府。
  衍圣公孔昭煥及长,对爷辈的继涑和继汾的控制和作为渐生厌恶,是为人性之常,唯孔圣人的子孙和象征代表人也未能免俗。其爆炸的时候即在孔昭煥的儿子娶干隆某爱妃所生的女儿为妻以后。
  缘此皇女面有大黑痣,相命者认为宿命不吉,倘非嫁与位分等齐贵人必然早折。干隆便想到当代衍圣公孔昭煥的儿子,亦孔子第七十二世将来的衍圣公和他成亲。
  当年清室禁止满汉通婚,干隆遂将此女交与亲信于姓人家当做女儿,及长成,果然下嫁孔家,在嫁妆千件外,有太监数名随侍,並指定某处二十村田赋或田地租金逐年交她使用。
  皇女恃其高贵出身,反客为主,先是婆媳不合,向干隆告状无效,后来她成为孔府的太上主人。某年,宮廷特约某星相家见象征帝王的紫微星其光不显,客星正犯主星,那客星即在南方的山东寻找,结果找到孔继涑所居的第十二宅,见呈八卦形,屋脊相联,是为大忌,加上某些迷信的传说,其宅屋脊被毀,一家被逐,罪状是有篡夺衍圣公地位的野心。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衍圣尊称始自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1935年废称,代以“奉祀官”。
  孔继涑於干隆三十三年考中举人,官至內阁中书,歿於北京,归葬曲阜,但不得进入孔林。
  当年被干隆讚赏孔继涑书写而雕刻大学的四块石碑於七十年代被砸而倒下,虽经后来修复,但旧痕难去,见於拓片。
  受教孔子的曾参於孔子故后写大学载於礼记並为后世的孔门弟子稍加修正。宋儒朱熹推崇大学应重於论语孟子,因此将它列入四书的卷首,此举於后世的影响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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