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談
 


桃 花


閒話三則

(一)

這個世事,說不出因由的,管它叫做「命」;講的出來龍去脈的,也還是「命」。一個女人揣著幾條金子,當成是亂世活命的最後倚靠,不想幾十年後,卻為了這幾條金子丟了性命,被勒斃在搶匪手中。活命的用途沒派上,倒給了個死。說起來,這不就是「命」嗎?那些金條給的是心頭上的倚靠,有了它們,身子後頭好像就有了幾步路可退。金條拿去銀行兌了現錢,不就又可以把人撐上三時兩刻了嗎?這點實底是很可以安枕人心的。有了這幾十年的安心,那些金條也算是出了作用,並不是虛放著徒然一場的。至於嚴守著的活命錢怎麼卻成了招死財,說來說去頂便就歸到一個「命」字上去,因為事由從頭到尾一目了然,簡單明白,倒沒什麼好說的了。

(二)

很多人小時了了,長大之後還是「了」,這個「了」卻是小時的那番了了落出了結果,到底也是無疾而終,沒聲沒色地收了個「了」。彷彿昔年那聰明機巧的人尖樣,在歲月堥咫F鈍。才華是有的,可你有別人也有,談不上什麼醒目的出顯。成年人的身上看起來於是幾乎一片乖平,小山小水的做不出什麼大塊文章。

(三)

張大春曾說:於他,讀者不需多,只要有一個值得奉獻的讀者就夠了。這話當事人說的真心,旁人聽起來卻不免感到違心。會覺的當事人像是太過入戲的演員,作戲過了頭,連自己也信了假,把虛的當成了實。於是那份真心不免要打折扣,只能被視做一句感動人心的台詞,不是實裡實心的實在話。

話雖不實,可卻是得了便宜賣得乖,要有實底的人才講的上嘴。底子若虛,那話便成了自圓立場,給自己找台階。是虛上架虛,摸都摸不著個邊,遑論還有什麼內裡。可若有了個實力做底,花言噱語便有了密植耕深的寄著處,由得你不服氣,卻由不得你撂倒。

理查•康尼夫(Richard Conniff)在他寫的《富翁的物種源始》(“The Natural History of the Rich; A Field Guide”)書中曾提到:「有錢人常提到他們只想做普通人,過普普通通的生活。一九九0年代晚期的身價以百萬計的網路新貴最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是:『我只想做個中產階級。』不料他們竟賺了大錢。對財富有這種矛盾心態也許不是作假,但仍不免有欠坦誠。」

文化名人張大春的那點表態,一進入我的腦海就當頭迎上康尼夫的這段話,兩者如兄似弟,都來自相同的心理語言源始,類屬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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