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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析读(六一)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与“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服他”

石衡潭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八佾3.19)

注释

  定公:鲁国君,名宋,襄公子,昭公弟。在位十五年,諡曰定。

“言臣之从君如草从风,故君能使臣得礼,则臣事君必尽忠也。君若无礼,则臣亦不忠也。”(皇侃.论语集解义疏

“尹和靜云: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也。…元圻案:或问尹氏之说。朱子曰:尹氏之说,则为君而言之尔。若为臣而言,则君之使臣虽不以礼,而臣之事君亦岂可以不忠也哉?”(王应麟.困学纪闻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公曰:“请进暖食。”晏子对曰:“婴,非君奉餽之臣也,敢辞。”公曰:“请进服裘。”对曰:“婴,非君茵席之臣也,敢辞。”公曰:“然夫子于寡人何为者也?”对曰:“婴,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谓社稷之臣?”对曰:“夫社稷之臣,能立社稷:別上下之义,使当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为辞令,可分布於四方。”自是之后,君不以礼不见晏子。(晏子春秋.杂上)

晏子使於鲁,比其返也,景公使国人起大台之役,岁寒不已,冻馁之者乡有焉。国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复事,公延坐,饮酒,乐。晏子曰:“君若赐臣,臣请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冻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歌终,喟然歎而流涕。公就止之,曰:“夫子曷为至此?殆为大台之役夫!寡人将速罢之。”晏子再拜,出而不言,遂如大台,执朴鞭其不务者,曰:“吾,细人也,皆有盖庐以避燥湿。君为壹台而不速成,何为?”国人皆曰:“晏子助天为虐。”晏子归,未至而君出令,趣罢役,车驰而人趋。仲尼闻之,喟然歎曰:“古之善为人臣者,声名归之君,祸災归之身,入则切磋其君之不善,出则高誉其君之德义。是以虽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诸侯,不敢伐其功。当此道者,其晏子是耶!”(晏子春秋.谏下)

对读

“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服他;因为沒有权柄不是出於神的;凡掌权的都是神所命的。所以,抗拒掌权的就是抗拒神的命;抗拒的必自取刑罚。作官的原不是叫行善的惧怕,乃是叫作恶的惧怕。你愿意不惧怕掌权的吗?你只要行善,就可得他的称讚;因为他是神的用人,是与你有益的。你若作恶,卻当惧怕;因为他不是空空地佩剑;他是神的用人,是伸冤的,刑罚那作恶的。所以你们必须顺服,不但是因为刑罚,也是因为良心。你们纳粮也为这个缘故;因他们是神的差役,常常特管这事。凡人所当得的,就给他;当得粮的,给他纳粮;当得稅的,给他上稅;当惧怕的,惧怕他;当恭敬的,恭敬他。”(罗马书13:1-7)

“带到了,便叫使徒站在公会前,大祭司问他们说:‘我们不是严严的禁止你们,不可奉这名教训人吗?你们倒把你们的道理充满了耶路撒冷,想要叫这人的血归到我们身上!’彼得和众使徒回答说:‘顺从神不顺从人,是应当的。你们掛在木头上杀害的耶稣,我们祖宗的神已经叫祂复活。神且用右手将祂高举,叫祂作君王,作救主,将悔改的心和赦罪的恩赐给以色列人。我们为这事作见证,神赐给顺从之人的圣灵也为这事作见证。’”(使徒行传5:27-32)

解析

  在这段对话中,鲁定公完全是自己作为君王的角度来说话的,他觉得君王役使臣下,臣下服事君王,这是天经地义的。虽然是问话的口气,实际上想让孔子来加以肯定。孔子沒有顺着他的话说,而道出了新意。他並沒有推翻鲁定公的话,只是加以补充与完善。他是从君臣双方的角度来说的,对双方也都有要求。君王要按照礼节来役使臣下,臣下也要以忠诚来服事君王。二者相对相应,也相辅相成。它所包含的意思是:若君王不按照礼节来役使臣下,臣下也沒有必要以忠诚来服事君王。对双方都有要求,也就彼此可以制约。皇侃是这种看法,朱熹论语集注也基本上是这样理解的:

“二者皆理之当然,各欲自尽而已。呂氏曰:‘使臣不患其不忠,患礼之不至;事君不患其无礼,患忠之不足。’尹氏曰:‘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

宋代的汤东涧和王应麟不同意这种讲法,大概是受到当时时代的影响。我们认为:孔子所推崇的君臣关系,並不是后来所形成的专制,而是带有一定的民主性。孔子自己一生的政治实践也是如此,用孟子的话来说,就是:“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即孔子按照各国君王对待自己的态度来決定自己的仕与不仕以及去留长短,而不完全听命於君王,即使在自己的故国鲁国也是如此。我们不能把后来所形成的集权专制的账,算到孔子头上。
  圣经中也教导信徒要服从在上有权柄的。在整本新约圣经中都贯串了这一条命令。

“我劝你第一要为万人恳求,祷告,代求,祝谢;为君王和一切在位的,也该如此;使我们可以敬虔端正,平安无事的度日。”(提摩太前书2:1-2)

在提多书3:1,保罗劝告传道人:

“你要提醒众人,叫他们顺服作官的,掌权的,遵他的命,预备行各样的善事。”

在彼得前书2:13-17,彼得也说:

“你们为主的缘故,要顺服人的一切制度,或是在上的君王,或是君王所派罚恶赏善的臣宰。因为上帝的旨意原是要你们行善,可以堵住那糊涂无知人的口。…务要尊敬众人;亲爱教中的弟兄;敬畏神;尊敬君王。”

  即使在基督教遭受严酷打击,基督徒备受逼迫的年代,基督教领袖对於政府所说的话也还是沒有改变。游斯丁(Justin Martyr, 100-165)在其名著护教书(Apology l:17)中写道:“我们都遵守主耶稣的教训,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比其他一切的人更随时准备缴付给你所指定的官吏,一切普遍及特別的稅项。我们敬拜唯一的上帝。在其他的一切事上,我们乐意的侍候你,承认你是众人的君王和统治者,並且祈祷除了你君王统治的权柄以外,更有明智的判断。”德尔图良(Tertullian, 160-220)在其护教书(Apology 30)中也说:“我们向永恆,真实,活的上帝祷告,为我们的君王的平安祈求。他们必须超乎其他万物,邀祂的恩宠。…我们不停为我们的君王献上祷告。我们祷告祈求:生命寿长,国家安全,王室保障,勇敢的军旅,忠心的议院,道德的百姓,世界的安宁─不论什么人或该撒,一如君王意愿的。”他还说,基督徒必须尊崇君王,因为“凡掌权的,都是上帝所命的。”最后他结束说:“该撒更是属於我们的,因为他是我们的上帝所指派的。”
  保罗不是奋锐党人,也不支持他们。奋锐党人想要使用暴力手段来推翻政权。他们是发誓採取恐怖手段对待罗马政府;他们也毀坏房屋,焚烧庄稼,行刺纳稅给罗马政府自己同胞。保罗把基督教与反抗的犹太主义做分离,指出基督教与好公民必须二者兼有。
  基督徒是国家的一分子,享受国家所提供的保护和其他利益,如水电煤气,沟渠设备,交通系统,教育医疗;如果沒有国家的话,是不能得到的;基督徒不能只是享受他应得的权利,而拒绝他应尽的义务。他是教会身体的一部分,他也是国家全体的一部分;在世界沒有一个孤立的个人。一个人对於国家有他的责任,即使尼罗当道,他仍然要尽他的责任。在良心里一个人对於国家不能夠漠不关心。
  在保罗所处的以及随后相当长的时代,罗马帝国的強大,使其可以抵御蛮族入侵,给社会提供了秩序与和平;其幅员广阔,交通发达,条条道路通罗马;其语言统一,希腊语和拉丁语成为当时的普通话。这些都给基督教的传播与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保罗看见国家乃是在上帝手中的工具,免致世界混乱。国家的执政者从事於这项重大的工作。他们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们所做的是上帝的工作,基督徒的责任是帮助,並不是阻碍。今天的情況也是一样。
  当然,国家君王和执政者並非最高的权力,神才是,他们手中的权力也是神所赋予的。他们应该敬畏神,使用权力来赏善罚恶,施行公义。但当执政者的所作所为与此目标相违背甚至是抵挡神敌对神及其子民时,作为基督徒应该有自己持守的原则。“顺从神,不顺从人,是应当的。”这就是初代数会最主要的原则。译成“顺从”的一词在新约中极罕见,总共出现不超过四次。它是指绝对的顺服;除了实际的,绝对的,毫不疑问的服从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含义。尽管保罗等使徒因此而被捕下监受审,但他们並沒有丝毫的动搖与改变。后来的一些坚贞的信徒们也是如此,在罗马暴君的残酷镇压中,他们被送到狮子口,被绑上火刑柱,都持定信仰,从容殉道。小以撒与母亲一同被抓,罗马大臣要他否认耶稣基督,他卻说:“从吃妈妈奶的时候起我就是这么学的。我坚信基督。”他被吊起来鞭打,行刑者将孩子的头发连着头皮从头上全部扯下来。母亲喊道:“忍住,我的孩子!你立刻就要到你的主那里;他要将永恆人要的冠冕在你光禿的头上。”母亲抚慰着孩子,孩子得到了安慰;母亲劝勉着孩子,孩子得到了激励。於是,他以微笑的面容忍受着敌人的鞭打(参阅约翰.福克斯的殉道史 The Book of Martyrs, by John Fox)。

  在今天,基督徒需要顺服政府的管理,维护法律的尊严,也要运用宪法来捍卫自己宗教信仰自由的神圣权利。孔子所说的君臣相待之礼也符合於今天许多的场合,若能持守,也可以融洽关系,和谐社会。孔子此处所关注是人际,而沒有谈到信仰。不过,在別的地方,孔子对执政者在祭祀活动上的违礼行为也有过严厉的批评。(下期续)

翼展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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