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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誌恩

殷颖

 

细数神恩

  2008年收到香港文字工作前辈余也鲁寄赠日子背后的故事,其中提到金载宇的自传全是恩典,滕近辉的自传都是恩典,余先生说如果我写要取个书名,只可以是也是恩典了。可惜,余公未及写他的自传,便匆匆归天了。我还为他写了一副嵌名的对联:

“也是恩典也是爱,鲁为谦和鲁为柔。”

提笔时忽想到挚友寇世远监督生前寄赠,他与师母何荔璇合著的自传被恩待与被怜悯的,但转眼神的忠仆已归天二十载,他还在书的扉页上写下对我殷切的期勉:“殷颖牧师一支笔是中国教会的财产。”抚卷凝思,神恩友爱,感怀不已。
  当时並未想到我也要写一本略似自传的书,是否为最后的笔墨,无法预知。但每写一个字,都为神的恩典,故取书名为一粒微尘.万种神恩,此书在神恩中开笔,如能成书,当然为神无比的恩典。


©道声出版社

  谈到感恩,不由也会让我想起,香港的二位挚友吳明节牧师与萧克谐院长,仍记得萧克谐有一次兴致勃勃地唱起“数算主恩”圣歌:

“有时遇见苦难如同大波浪,有时忧愁丧胆几乎要绝望,若把主的恩典从头数一数,必然让你惊讶立时乐欢呼。主的恩典,样样都要数,主的恩典都要记清楚;主的恩典,样样都要数,必然让你惊讶立时乐欢呼。”

我们三人唱起这首诗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反覆詠唱,愈唱愈有味,愈唱愈激昂,感恩者之歌声与淚水齐下。但抚今思昔,这两位挚友也早已回归天家去了,不禁黯然神伤。我不过是一粒微尘,全身上下皆为主的恩典,这样能数吗?主恩擢发难数。神恩应是数也数不清楚了。

我远不如一粒微尘

  我自比“一粒微尘”,其实是对自己高估,因我绝对不如一粒微尘,因一粒微尘虽亦为神的创造,为受造物之一,但做为尘土,只是纯粹的物质,沒有生命与灵魂,所以也不会犯罪,而我卻有生命与灵魂,且领受了无比的神恩,但卻具有各种罪污,实在远不如一粒微尘。挚友寇世远监督在书中说:“神要怜悯谁,就怜悯谁,要恩待谁就恩待谁。”(罗马书9:10)世远兄悟出了他之能接受神的怜悯与恩典,完全是因为神主动的赐予,因自己並不俱备应得怜悯的条件。同样,我更不俱备这种条件,与神仆寇兄相比,相距又何啻千万里。若说我甘愿做一粒微尘,是矫情,因我已为一个受造的生灵,何能妄自菲薄。若不恭领神恩,才真是不如一粒微尘了。

第一次看到福音书


亚法门

  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便看到一小本福音书,应该是马可福音吧,我那时只能看图,在我五,六岁时,家中的线装善本古书,不少书內都有插图。每当夏日要将藏书搬到院中曝晒的时候,我便头顶一块湿毛巾站在架旁,一本本的翻看里面的繡像插图,而兴味十足。虽烈日当头,我也不怕。我读圣经也是由图画读起,记得那本小书有一个彩色封面,一只驴子站在一个城门洞前,后来才知那是耶路撒冷的城门。再过了很久(约四十年吧),我第一次去亲炙圣地,便真的看到了那个城门,名叫亚法门,为耶路撒冷的许多城门之一,我便住在亚法门不远的路德招待所中。由这个城门向南出去约半日的车程,便可到达伯利恆,我进出这个城门许多次,想起儿时看到的图画,对这个城门便十分亲切。它与我故乡胶州南关的城门略似,但较大,那个城门离我家二十分钟便可走到。亚法门也在耶路撒冷的南边,这些都会引起我儿时的记忆。
  自从看到那本小福音书之后,再过几年我便走进故乡的瑞华小学去就读,而那便为我蒙恩的开始,我在主日学中看到了更多的圣经故事彩色图片,在小学与中学读了许多圣经故事。中学根本设有圣经课,由旧约逐卷学习,为我的信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后来我有机会去读圣经学与神学时,对圣经的认识,已远较其他同学丰富得多了。而这些皆为神自幼予我的恩典。

对中国诗文的痴迷

  我自幼酷爱文学,吾家藏书甚多,古书与现代文学书皆备,我略识之无后,便遍索书架,寻觅可读之书,因热中读小说,小学时代,中国的五才子书多已读毕,但这些书长辈皆认定为“閒书”,所以经常遭家人责备,三令五申戒读閒书,但家中愈禁,我读得越起劲。忆在寒冬中,我躲在后院子角落里读三国演义,两腳都起了冻疮並溃烂,后来还落下了疤痕。幼小时记忆力佳,我读过的书多可背诵,夏日姑婶辈在中堂通风处铺蓆做女红,她们便要我讲说西遊记的故事,我也乐此不疲。许多中学时才读到的国文选文,我都在童稚时便已读过了。
  在诗词中除唐诗外,我独钟宋词,故宋代诸多词家的作品,我都可朗朗上口,尤喜李清照的漱玉词及后唐李煜的词作,深爱其语意之妙。元曲中对王实甫的西廂记亦极喜爱,每每吟詠品味,对词句之妙,反覆詠诵,爱不释手。
  我在瑞华小学与中学时代,曾受三位国文老师的点掇与教诲,都让我终身受益,特別是张子谦老秀才,对我的影响最深,他在我的作文簿上批下“文如水流花放,蓬蓬远春”句,令我终生难忘。文字工作者许牧世对我说,教会的文字工作者中,需要一个能以文艺性笔触写作的人,而你正是此人。统上所述,皆为神特別的恩典,让我在文学方面略有历练,可以一支拙笔为神作见证。

小,中学的圣经课对我影响深远

  由瑞华小学起,课程中便有一门“圣经故事”,课程以旧约为主轴,为我对圣经了解最早的奠基,许多同学只是应付一下,並不重视,但我兴味十足,对旧约圣经的一些人物,故事有较深的体认。中学时代圣经列为主课之一,而主日学对我的造就也非一般。特別是每学期一次的“奋兴聚会”,各种课程均停止,由晨更到晚祷全天沐在灵性的亢奋中,多少次流下忏悔的眼淚,所以幼时我虽未受浸,沒有加入浸会,但我的信仰根基,都是在此时扎下的。暮年回忆,全为感恩。当年执掌校政的王华亭校长,能忠实认真地推行基督教教育,才会使微末如我者,能成为神的小仆,並能执笔记述神的荣耀。如今回想,全为感恩。

苦难是信徒必要的经历

  感谢主,让我在过去五十多年的苍白岁月中经历了各种苦难,让一株在春风化雨中生长的小草,备受各种苦难的摧折;在血色惨烈的炮火中,负伤倒地,但卻未丧失生命,不久便获得救治,在主的呵护中重获生机。当战火燄烧到眉睫时,神再施援手,将我送到蕉风椰雨的岛上,稍稍喘息,卻又掷进恐怖黑暗的白色炼狱,我虽在两三年的铁窗生涯中丧失了大半的视力,又兼体弱频病,但神旋施援手,让我走进祂所预备的经学与神学受专业造就,还让我负笈異国,研习新闻传播学与神学,终於塑造了我的一生。使我踏上服事主的道路,並赐我一支笔,在文字出版事工上,献出了微薄的心力。这支残笔能将神对我的感动一字一句的记下,並印成这二十卷书籍,在汗牛充栋的书海中,如一介微尘,一粒灰砂,不足述神恩於万一,但以我耄耋之年,思路与笔墨尚可留跡,已为神不世的鸿恩,风簷展书读,我这一粒微尘,已化为乌有,圣哉!圣哉!圣哉!万军之耶和华,祂的荣光充满全地。阿们。

一双四十年未穿破的鞋子

  犹太人最重视与夸耀的历史,是他们祖先历经过红海与在旷野吃吗哪的两件大事,但卻忽略了另一个重大的神蹟,即他们在旷野奔走四十年,衣服沒有破,鞋子也沒有穿(申命记29:5)。人们都只注意新发生的艰困难题,卻不注意日常中的事物;如果衣服穿破了,旷野中有裁缝与制衣业吗?鞋子如穿破了,双足在石头地上能走吗?这个神蹟引不起他们的注意,但意义更为重大;我要提这个神蹟,是用以自況;按照我身体的状況,青少年期间历经战场,膝盖中弹,本应非残即废,但神卻保守了我这条右腿,使用了一甲子以上的时间,虽然膝盖患了关节炎,且右膝还更換了关节,但现在还在使用,其他各种慢性疾病,环绕一身,双目近於失明,还可写作与阅读;双耳重听,但对日常生活也未构成重大困难,而且神还特別为我预备了打字与校改的助手,可以将我难辨的手稿,缮打成可读的文字,皆为神特別刻意的安排。我这历经災难而倖存之八十五岁的残躯,仍可发挥“边际效用”,都应当感谢讚美神的眷佑,而这身破衣与旧鞋,何时才可脫下換新,使我有幸能进入迦南美地,应为以后的事了。当然,这个“迦南美地”非指地上,乃指天家。至於能进不能进,都应在神的安排中。百万以色列人在旷野中奔波了四十年,历经各种神蹟,由埃及走出来的人,有几个人能进到迦南呢?只有未违背神命的两个人,即约书亚与迦勒(民数记十四章),才得以进入迦南应许之地。所以尽管一个人,蒙恩无数,但如果未能贯彻执行神的命令,或后来违背神的旨意,仍有机会失落,故要随时警惕;连神的忠仆摩西,在生前也只能站在尼波山上遙望迦南而感无奈,卻无缘进去,遑论他人。这百余万破衣与旧鞋,后来与在旷野中穿用过它的主人们,都一起埋在砂石中了。如今我这身敝衣与旧履能穿进新天新地吗?自应战兢祈祷以待神的浩恩了。

恩上加恩与苦上加苦

—夕阳山外山—

  李叔同大师创作的“送別”歌,由二十年代传唱至今,仍盛行不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词意落拓,荡气回肠,透出一种淒沧的美感,吟唱者每每淚下,叹岁月之易逝,感人生之悲涼,良有已也。
  在我的岁月沉香书中之“存性堂词”续集,有“減字花木兰”一阙,

“日落那边,相隔何止万重山。亲朋挚友,竞相棄世天国走。午夜梦回,悲伤悼念双淚垂。毕生蒙福,岂可空手回天府。”

“夕阳山外山”便应为“日落之那边”;那边还会有山吗?在新天新地中有沒有山,我们並不知道。山卻为现世的风景,“夕阳山外山”应为李叔同无限的文学凝思与冥想,卻也能引起我们对生命的憧憬,与对日落那边,有更多期盼与向往。
  尽管人可以对日落那边发出许多联想,但人还是在日落的这边,我们送別他人时,会发出种种感慨,但自己仍沒有失落,所以还是要站在黃昏的夕阳与晚霞里,对这一刻还是要好好珍惜。约翰作见证说:“从祂丰满的恩典里,我们都领受了,而且恩上加恩。律法本是借着摩西传的;恩典和真理都是由耶稣基督来的。”(约翰福音1:16-17)
  新约时代就是恩典时代,在律法与诫命中,我们也可以看见恩典的影子,人虽可以到圣殿去献上各种祭物以求心安,並预支许多基督的恩典,但只有上帝的羔羊献在祭坛上,才能真正除掉人的罪,並真正接受神的恩典。这对於一个罪魁来说,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在律法之下,绝对沒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应死而又死。但在基督里卻能恩上加恩,使这一干罪魁祸首,也能得到恩赦的福音。恩上还可以加恩,神何等奇妙的作为。
  罪人得到主的恩典,只凭一个“信”字,便能将数不清的罪孽解除,何等轻易;“因信称义,赖恩得救”是我们的法宝吗?当然是,但人若未深究“称义”与“得救”是如何形成的,以为得来全不费功夫,那便大错特错了。上世纪末德国神学家潘霍华便郑重指出,未曾认罪又沒有悔改的洗礼,並沒有功效。救恩非白吃的午餐,是基督为人类在十字架上牺牲性命所換来的。他甚至強调,人接受基督的呼召,就是叫你去死,去与基督同钉十字架。要深度了解得救与称义,才能成为真正的信徒。“恩上加恩”真是人所想像不到的,人必须知道“恩上加恩”,才为“夕阳山外山”的真义。
  默想我这一生得到神的恩典无数,我实在不如“一粒微尘”,但卻能得到“万种神恩”,这是一句很轻易的描述吗?万种神恩与恩上加恩,都是主为我受万种痛苦,而且是苦上加苦,才会造就我的恩上加恩。知恩便应感恩,感恩也非一句话,而是要献上身心的余力,努力报恩,应为“夕阳山外山”的另一含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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