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走廊 ✐2015-11-01

圣经文学与失落的瑞兽

凌风

 

  好多年前,我们住在奧立根州的撒冷(Salem, Oregon)。小城靜居,是一段难忘的日子。
  住在我们隔壁,是一个白人医生,夫妇有四个孩子。他们是我所遇到最沒有种族成见的人。有一次,他们郑重说:“如果不是因你们年纪还轻,我们想叫孩子们称你们爷爷奶奶。”
  这位医生,每周一晚上有聚会,同几个医生和学者,讨论卢益思(C.S. Lewis, 1898-1963)的作品,和达尔文(Charles Darwin, 1809-1882)的进化论。那是以不信者为对象的聚会。曾邀我同去。可惜,我对达尔文缺乏兴趣,而对卢益思的作品,也未全读过,所以不曾参加。他妻子则是很活跃的反堕胎运动主席;他们家还收容着小未婚妈妈,待产后安置母子的生活问题。
  只是他们夫妇都是热心的天主教徒。
  有一天,谈话中间,我笑着说:“我也是catholic[指普世性的教会],小写的‘c’。”然后,转而问那丈夫:“恐怕你也会protestant吧?小写的‘p’,对某些事持反对意见吧?”他回答说,反对神甫独身制度。
  我问那太太说:“你怎会成为天主教徒呢?”因为我知道她生在密其根州(MichiganGrand Rapids,那地方福音派教会很強。
  她说:“我们家本来是浸信会的,住在教会附近。我小的时候,去教堂练钢琴。那里的牧师很势利眼,看不起我们,对我们态度很坏。母亲就決定离开那里。”当然,现在他们的孩子们,也跟着进了天主教。我虽然沒说:“卿本佳人,奈何作贼!”但显然福音派教会,失去这样的花,怎能不感慨?
  又是一个可悲的故事。可能他们的感受,不一定会跟实际相同。
  卢益思这位英国文学家,曾任教於牛津和剑桥大学,有约二十五本著作,包括学术性的作品,灵修作品,还有科学小说和童话,诗歌和散文,都是有深度,有影响力的好书。也许,一般人能夠写出任何一本这样的书都该满足。但影响最深的,好像还是他的童话。
  卢益思的特点,是他对圣经有精深的认识,而后能用浅明的笔法,把其精义表现於所写的作品。这是圣经文学的极高境界,能达到广大的群众。1998年,卢益思诞生一百週年,英国还为他发行纪念邮票,可见其如何受国人重视。
  就以他的童话诗“迟来的搭客”(The Late Passenger)来说吧。
  西洋神话里的“独角瑞兽”(Unicorn),仿佛中国传说的麒麟,只是头顶当中,有一只红颜色螺旋角,是直的,其身体跟马相似,尾巴像狮子,全身白毛,紫头,蓝眼;象征贞洁。当然,现在绝种了。但在许多家庭里,常见陈列着这种微塑型。孩子们会问起,为什么现在的动物园中沒有?且听卢益思叔叔道来。


独角兽

迟来的搭客

雨声急密,天空低沈而阴暗,
挪亚的儿子们站在方舟的窗前。

群兽都进来了,但雅弗说:“我见还有一种兽,
迟来了,孤独无偶,在那门前直叩。”

含说:“让它去叩门吧,任它淹死或练游泳,
看看我们的情形吧,这里已经是无处可容。”

闪说:“它仍在叩门呢,拼命叩着焦急惊惶,
它四蹄像独角那样的坚硬,卻遍体带着異香。”

含说:“莫作声,你如果惊醒老爹来看
是什么在门外,准会增加我们的工作负担。”

从下面的暗处,传来挪亚的高声大吼,
“有活物在叩门!放它进来再关闭方舟。”

含高喊回应,猛力戳那两兄弟不要作声:
“那不过是雅弗,他在用锤敲下一支鞋钉。”

挪亚说:“孩子们,我听到像是马的蹄声。”
含说:“噢,那是可怕的豪雨敲击着屋顶。”

挪亚仓皇的爬上顶层,探头一看出去;
他的脸转灰青,双膝发软,撕自己的胡须,

“看,看!它不再等了。它离去,逃脫。
儿子们,今夜,你们合伙,真干了绝活!

“就算我能赶过它,它也不会再转回—
我们对它不客气,自然赢得人家鄙视不理会。

“啊,高贵的孤兽,我的儿子们真不友好,
如此的黑夜你何处能寻得棚舍和草料?

“啊,那金的蹄,啊,飘洒的长鬃,翕张的鼻孔
充满气愤!啊,那弯弓的倔強颈项,可爱的傲性!

“啊,要多么长久,在人的心上留下犁沟
要多久,它才会再度来到棚舍和槽头?

“我们的种类要经历漫长的黑暗弯曲路径,
像茎枝折断的花,颓丧的垂头度过人生,

“含啊,全世界要以生你的那日子可诅可咒,
为了你,竟在方舟启航时失落那独角瑞兽。”

孩子们从诗中听到的悲惨故事,是独角瑞兽被关在挪亚方舟的门外,也许可以教导他们爱护动物,不要使现在的动物绝种。但是,对成人也颇有可以深思的教训:方舟代表基督的救恩,除祂以外,別无拯救。可惜,有些人像主耶稣所责备的文士和法利赛人,“当人前把天国的门关了,自己不进去”,也不容別人进去(马太福音23:13)。但另一种,也同样的不负责任:在教会的围牆里面,自己进了天国,卻全然不关心別人,又自私懒惰,像诗中挪亚的儿子们,任別人关在天国的门外。
  世界上许多文学作品中,都有洪水的记载。在圣经中,方舟是预表基督。世人都犯了罪,结局是审判和灭亡。唯一的救法,是相信进入基督里面:“除祂以外,別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沒有赐下別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使徒行传4:12)
  这首诗的主旨,是鼓励人及时传福音,趁着今天是拯救的日子,引人进入方舟。最好是在孩子的时候。
  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 l533-1592)极力主张及早教育儿童:“趁泥土柔软的时候,现在,现在赶快在急速旋转的轮子上,作成器皿。”这个敘事诗,正是借说故事,教导儿童注意传福音。
  我们可以从挪亚的话看出,独角瑞兽是罕见的,有其品格和个性,不是恋栈豆的驽马可比。驽马只要有得吃就行;瑞兽卻是一经拒绝,掉头就走,不会轻易再来。所以从小养成尊重別人,是非常重要的。我想起旧日邻居的故事。
  也是卢益思说过:我们在世上所遇到的,沒有普通的人;不是要在永世里得荣耀,荣美无比,就是要在地狱里,永远受羞辱,可厌之极。这正是但以理书的话(但以理书12:2)。如果我们看到这么重要,就该努力得人,不要因外貌而失人。
  知道传福音的重要,我们该对为何传福音沒有疑问。从这里,进一步想到如何传的问题。从卢益思的实在例子,可以知道,文学作品是一个不可忽略的工具。所以,不要把基督教文学,当作是少数人的兴趣,是冷门艺术;而该认识是每个信徒可以作的事,当作的事。
  可惜,相当多的人,拒绝踏进礼拜堂,对听讲章不表示兴趣;但他们不拒绝读好的文学作品。而且报章刊物,会帮助我们刊载,传播;教育机构会在教科书中採用,帮助我们推广;社区会传诵;不用说,教会和家庭中,都该时常提倡谈论。这样,基督教文学就有前途,可以使人得救恩,也可进一步而改变文化。
  让我们多读圣经,多注意读基督教文学,而写作基督教文学,写出基督教文学的傑作。

附“迟来的搭客”:

The Late Passenger

The sky was low, the sounding rain was falling dense and dark,
And Noah's sons were standing at the window of the ark.

The beasts were in, but Japhet said, "I see one creature more
Belated and unmated there come knocking at the door."

"Well let him knock," said Ham, "Or let him drown or learn to swim.
We're overcrowded as it is; we've got no room for him."

"And yet it knocks, how terribly it knocks," said Shem, "Its feet
Are hard as horn—but oh the air that comes from it is sweet."

"Now hush," said Ham, "You'll waken Dad, and once he comes to see
What's at the door, it's sure to mean more work for you and me."

Noah's voice came roaring from the darkness down below,
"Some animal is knocking. Take it in before we go."

Ham shouted back, and savagely he nudged the other two,
"That's only Japhet knocking down a brad-nail in his shoe."

Said Noah, "Boys, I hear a noise that's like a horse's hoof."
Said Ham, "Why, that's the dreadful rain that drums upon the roof."

Noah tumbled up on deck and out he put his head;
His face went gray, his knees were loosed, he tore his beard and said,

"Look, look! It would not wait. It turns away. It takes its flight.
Fine work you've made of it, my sons, between you all tonight!

"Even if I could outrun it now, it would not turn again—Not now.
Our great discourtesy has earned its high disdain.

"Oh noble and unmated beast, my sons were all unkind;
In such a night what stable and what manger will you find?

"Oh golden hoofs, oh cataracts of mane, oh nostrils wide
With indignation! Oh the neck wave-arched, the lovely pride!

"Oh long shall be the furrows ploughed across the hearts of men
Before it comes to stable and to manger once again,

"And dark and crooked all the ways in which our race shall walk,
And shriveled all their manhood like a flower with broken stalk,

"And all the world, oh Ham, may curse the hour when you were born;
Because of you the Ark must sail without the Unicorn."


C.S. Lewis, 1898-1963
English novelist, essayist, and educator
Author, The Screwtape Letters and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同载於圣经网 aboutbibl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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