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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析读(十一)

“慎终追远”与“我必往他那里去”

石衡潭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学而1.9)

注释

  慎终:慎重地对待父母的死亡。追远:祭祀追念自己的祖先。

“慎,谨也。”(说文解字.心部)

终,郑玄:“老死曰终。”(杨伯峻.论语译注);慎终,孔安国:“慎终者,丧尽其哀。追远者,祭尽其敬。君能行此二者,民化其德,皆归於厚也。”(论语注疏

“慎终,谓丧尽其哀也。丧为人之终,人子宜穷其哀戚,是慎终也。追远,谓三年之后,为之宗庙,祭尽其敬也。三年后去亲转远,而祭极敬,是追远也。一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宜慎也。久远之事录而不忘,是追远也。’”(皇侃.论语集解义疏
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於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礼记.檀弓上)
子贡问丧,子曰:“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礼记.杂记下)
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记.檀弓上)
“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礼记.坊记)
“夫祭之为物大矣,其兴物备矣。顺以备者也,其教之本与…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顺之至也,祭其是与。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礼记.祭统)
“丧祭之礼,所以教仁爱也。”(大戴礼记.盛德)

对读

“英雄何竟在阵上仆倒;约拿单何竟在山上被杀。”(撒母耳记下1:25)
“你掩面,他们便惊惶;你收回他们的气,他们就死亡归於尘土。你发出你的灵,他们便受造;你使地面更換为新。愿耶和华的荣耀存到永远;愿耶和华喜悅自己所造的。”(诗篇104:29-31)

解析

  孔子把对去世父母的丧礼和祖先的祭祀当作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是孝的一部分,他对道德与风俗也产生深远的影响。孔子注重的还是生者对逝者的真实情感,“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礼记.杂记下)也並不主张大操大办。他最心爱的弟子颜渊早逝,颜渊父亲请求孔子卖掉车子来为颜渊买槨,孔子沒有答应。因为这不符合礼节,也不利人情感的正常表达。孔子的儿子孔鲤去世,也是按照礼节来办丧事,也只有棺而沒有槨。
  后世对孔子此语的理解有误,多变成了讲排场,务铺张。2011年3月4日,浙江溫岭一陈姓老妇去世,其子女租用当地一重点中学操场大办丧礼。动用九辆加长林肯,鼓乐队千人规模,花圈近千只,黑色地毯贯穿操场,巨幅遗像,两个大型萤幕,大搖臂摄像机拍现场,总预算达六百万。弔丧者拎对香烛去鞠个躬,就能拿到几百元“回礼”和两包中华煙。类似的情況屡见不鲜。
  儒家对於鬼神的存在,生命之永恆,实在不太当真,但又勉力而为。普通中国人,在面对个体生命之终结时,更是会表现出情不自禁的哀伤和发自心底的绝望。所以,在儒家仪式为主体的葬礼上,需要杂合佛道的內容来超度死者的灵魂和抚慰生人的忧伤。在中国人的葬礼上,常常体现出三教合一的特征。梁家麟先生说:

“拥有相当程度宗教功能的儒教,由於在教义上缺少牢固的超自然因素,也无法在礼仪上确立贯通神圣与世俗二界的手段,故始终不曾成为真正的宗教,亦未能满足人们所有的宗教渴求。譬如对丧葬的处理,儒家无疑对丧事的每个环节(从哭祭,入殓,下葬一直到移魂入家庙祭祀)都有一定的节制,但人子对亲人的哀思,尤其对死者去处的悬念,卻无法借儒家理论而得安顿;故佛道的天堂与地狱之说,民间的风水经谶等习俗,仍广泛地流传,即身为儒者亦难以免俗。”(註一)

  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中国人在丧礼上要请戏班子和乐队唱戏唱曲,这些节目佔据的时间往往比丧礼的主体长,而在內容上与表达哀思沒有必然联系。一些丧事中演出的戏以逗笑的居多,格调不甚高;而歌舞表演则五花八门,有民间小调,流行歌曲,还有革命歌曲;不只是演员在唱,死者亲属也唱,有的孝子丧礼期间还在灵台前高唱智取威虎山浏阳河之类的现代京剧和歌曲,大家都觉得沒有什么不妥。这是为什么呢?实际上也是源於对死亡的恐惧,中国人平时讳言死亡,千方百计淡化死亡,遗忘死亡,而实在必须面对死亡时,又掩饰死亡,美化死亡,把死人带回生者的世界,把死亡看作一个生活事件,於是,丧礼成为了中国人一生中最隆重的表演。一般来说,中国人一生之中有三次大的表演机会,第一次是出生的时候,第二次是结婚的时候,第三次是死亡的时候。第一次是本色演出,自己不知道也欣赏不了;第二次慎重演出,自己铆足了劲,可观众主要是父母和亲友;第三次是盛装演出,本来是既想当演员又想当观众的,可惜实际上沒有这个可能,就只好由孝子贤孙来代劳了。他们的倾情演出是给活着的世界中活着的人看的,是要在活人面前撐面子,捞面子,当然,他们也希望亡者的灵魂能夠看到。所以,在赵本山主演的电影落叶归根中,我们看到了一位老者在生前为自己举行丧礼的滑稽场面。这位老者就是想在生前享受自己在死后的哀荣。他的主意高,实在是高。但遗憾的是,这並非真正的死亡,也並非真正的情感表露。人无法真正享受自己的死亡之乐,而在人对死亡的掩饰美化中,死亡的真正意义被忽略了。正如郭于华教授说:

“丧葬礼是针对死亡事件的一种仪式,有着一整套复杂的操作过程。实施和参与仪式的人们如同在进行一场表演,他们专注於仪式的各种程式甚至是每一个细节,要求按照传统的方式做得准确,不走样。也就是说,人们在实施传统仪礼时,最为注重的是‘如何去做’,而不是‘其意义如何’。追寻行动的意义是局外人和研究者的事。”(註二)

  圣经告诉人们:人的身体来於尘土,也要归於尘土;人的灵魂则因信与不信而会有不同的归宿。

“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祂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因为神差祂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或作“审判世人”下同],乃是要叫世人因祂得救。信祂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信神独生子的名。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约翰福音3:16-19)

所以,基督徒不会把身体的死亡看得太重,不会在丧礼上大肆铺张,在祭祀中下足功夫,也不会深刻的绝望与过度的哀伤。大卫惋惜约拿单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但並非悲痛到不能自拔的地步。大卫还经历过丧失爱子之痛。为了救这个孩子,他曾经进入內室,七天七夜不吃,不见任何人,躺倒在地上,向神祈求,可最终孩子还是死了。这时候,大卫就从地上起来,沐浴,抹膏,換了衣裳,进耶和华的殿敬拜,然后回宮,吩咐人摆饭,他便吃了。

臣仆问他说:“你所行的是什么意思?孩子活着的时候,你禁食哭泣;孩子死了,你倒起来吃饭。”大卫说:“孩子还活着,我禁食哭泣,因为我想,或者耶和华怜恤我,使孩子不死,也未可知。孩子死了我何必禁食?我岂能使他返回呢?我必往他那里去,他卻不能回我这里来。”(撒母耳记下12:21-23)

  著名改革宗释经家马太.亨利(Matthew Henry, 1662-1714)评论说:

“对於孩子的夭折,敬虔的父母可以有很大的盼望,因为那些孩子的灵魂正在另一个世界里享受安息。这个应许是给我们,也是给我们下一代的。这应许是给门戶沒有设栏的人,正如婴孩的一样。”

我们可以有信心,那些死的时候还未到达负责任年龄的小孩子,都去到天堂,因为耶稣说:

“因为在天国的,正是这样的人。”(马太福音19:14)

  大卫对神的审判的反应,明显地反映出他对神的性情有深入的认识。孩子未死,他祷告,因他知道耶和华是有怜悯的神;孩子死后,他敬拜神,因他知道耶和华是公义的神。他忘记已经发生的事,接受神的管教,並前瞻未来。他沒有沮丧,因为他知道神仍然祝福他。这是对待亲人去世的正确态度。
  大卫沒有继续活在罪中,他回转归向神,神就赦免了他,使他重新生活。不久,大卫与拔示巴又生了另一个儿子,叫所罗门,就是那命定要继承父亲王位的。透过先知拿单,神给这个孩子多一个名字,叫耶底底亚(耶和华所爱的),叫他记念神的恩典。当我们认罪悔改,回转归向神,领受祂赦罪之恩,祂就赐我们新的开始。(下期续)

註一:邢福增,梁家麟:中国祭祖问题(香港:建道神学院,1997),第153页。
註二:郭于华:死的困扰与生的执着—中国民间丧葬仪礼与传统生死观(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2),第84页。

翼展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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