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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土.春泥

音凝

 

  离开北方的故乡,一晃便三十多年。
  在朔风怒号的腊月,手足冻得僵硬,风雪打在脸上,好像小刀子割的苦況;以及围炉剝花生,爆栗子,烤红薯的冬趣,都在记忆里长了茧,模糊得好像在另一个世界里了。幸而寒流偶尔出现,会使人再与北国的冬意联在一起,使那发了霉的冬景,再一次由湿热沉郁的台北盆地里翻出来,像应时的文章,聊备一格一格罢了。
  在都市里走惯了水门汀,柏油路,足下对泥土的感觉早已经钝了;在故乡则只有石头路和泥路两种,而石头路也少之又少,足下所接触的十九都是泥土。因之到了冬天,一日之间冰封千里,腳下平时松软的泥土,顿时僵硬起来。用冻得麻木裹在厚厚棉靴里的双足,走在坚硬的冻土上,腳下有痛疼的感觉。有时天气偶一暖和,雪花融了,和成稀泥,但在一夜之间,泥浆形成的足印轮跡都冻成了冰块,早晨走上去好像踏在碎玻璃上。在田野,花圃里冷风中搖曳的麦墩和枯枝,也被坚实的冻土僵住了,用圆锹铲下去,一铲一块冰碴,所有的植物都暂时僵死了,了无生机。
  这一冻要冻上一个冬天。
  当腳下再踩到柔软的泥土时,要等到软风吹甦了春天的时候。
  北方大地的換季是很彻底的,不像亚热带一年到头无休无止地绿着。大地披了一冬的灰衫白裘,到处是枯枝断木与冻裂的肌肤,经春风一吹便突然地变了,大地的皮肤忽然明媚滋润起来。一望无垠的冻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又松又软,一腳踩下去便是一个腳印,更不知什么时候一丛丛一畦畦绿色的生命佔领了大地,放眼一看,春风所及,早已绿遍天涯了。
  由僵死的冻土代为生命的春泥,我坚信那是一种神蹟。
  北方的早春是令人惊心动魄的;因为不一定什么时候,便会有一朵生命魔术般地冒出来呈现在你的眼前,使你措手不及,只有惊叹的分儿。这一片涨满了生命力的沃土,经过一场春雨的滋润,立刻化为春泥,比做手工用的黏土还要黏还要软,而且透出一种生命特有的芳香。在春天的早晨,你步到田野中,深深地吸一口气,便能嗅到春泥的气息,你走在柔软的泥土中,躺下来吻那丰腴的大地,用两只手去拥抱它,好像又回到母亲的怀里。
  春风在泥土中吹了一口气,使大地胀起来,像一个大气泡,像一床海绵垫子,你走上去轻飘飘地,软绵绵地,一不小心会将你拋起来,在春风中像轻絮一样的飞舞。
   啊!故乡的冻土。啊!故乡的春泥!

本文选自作者散文集秋之悸
台北:道声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号,电话:(02)23938583)
(书介及出版社资讯: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4.htm
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100028北京市朝阳区西垻河南里17号楼,电话:(010)64668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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