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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若未圆

余卓雄

 

  今天是中秋。好奇的美国人,除了把这个“八月的月亮”看得比平时更富东方罗曼蒂克情调之外,相信他们永远不会了解中国人—特別是侨居海外的,在中秋的心境。
  中国人的月亮,一直是幸福的象征。中秋夜,大家把盏对月,焚香祝祷,在广大的农村里,秋收刚过,穀米盈仓,能不开怀畅饮者几希?
  沒有月亮,不但诗人们搾不出一滴灵感来,四方遊子也倾诉无处,恋人们含怨终日,祖父母们要用谁做童话的中心呢?戴复古“古岸点渔灯”,顿觉“满船明月浸虛空”,一时“诗思浮沈”。程颢遊月殿,乐尔忘形,说“世事无端何足计”。苏东坡“闭门推出窗前月”,何等生动迫真。
  中国人虽然爱月,卻不会像某些民族愚蠢到拜月。我们的月亮,十分人性化。最瑰丽的例子,就是嫦娥,她成了百世皎洁的大众情人。还有月老,受天下有情人恭敬了许多个朝代。一直到柯士壮(Neil Armstrong)笨重的太空鞋跨上那又冷又热的硬土上,所谓“人类最伟大的步伐”,也把我们的中秋梦踏碎了。
  月亮能在中国人心中不朽,完全是情感与哲学的结晶使然。宗教观念油然而生,好像任毕明(1904-1982)评曾国藩名句“花未全开月未圆”,难得在个“未”字。未圆的月,有说不尽的悲欢离合,似乎只有月亮才是天涯知己。普通人能渡过七十个中秋的,已算上寿,因而“何处是故乡”的叹息,像流萤点点,在一明一灭之间,增加不少惆怅与憧憬。
  上帝使我们从月亮学到一个功课;沒有缺,哪里有圆呢?月既常圆,那么缺的时光,岂不更加宝贵!
  以色列诗人大卫观察到上帝“指头所造的天,並祂所陈设的月亮星宿”,便感到“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这一来把人放在宇宙的永恆里,月亮既不属神话,那么有一天我们如果发现天堂在银河之外,在那里“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死亡”,又何足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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