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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外有意—语文地图的別径

于中旻

 

  有的语意学家,把语文的符号,比作地图:不论那地图制作如何精确,就算是卫星地图吧,身临其境的人,总还得有些修正;何況地图上有建筑物,对內部和基础结构,也不能清楚表明,载有大路,有时还需要注意別径,便道呢!语文也是如此。所以沒有一本字典,可以涵盖一切;即使今天有一本最好的字典,明天就不合时了:语文是活的,因为人是活的。
  现在且说几个可以知道的別径,使行者免入歧途。

同字異义

  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 1879-1955)在1920年代,去以色列访问一处吉布资公社(kibbutz)。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女社员,问起那里的男女“关系”如何(relationship)。那女社员以为爱因斯坦受到外间误传“公妻”的信息影响,羞答答的说:“我们是一男一女的。”爱因斯坦明白了误会的所在,执着她的手,溫和的说:“我们学科学的人,用这个字,只有一个简单的意思:是问有多少男的,多少女的。”可见科学解決不了一切问题,还得注意环境关系位置,才可以定其意义。
  有一次,在宴会中,一个邻座的女孩子,问爱因斯坦作什么事业。爱因斯坦说,是研究(study)物理的。那女孩子有眼不识泰山,望着那满头白发的学者,有些困惑的说:“你这样年纪了,还在读物理?我一年前就读完了!”
  有人统计,在常用的五百个英文字中,平均每个字有二十三个不同的意义。这在语意上造成多大的困难,可想而知。
  高本汉(Klas Bernhard Johannes Karlgren, 1889-1978)瑞典著名的汉学家,在其所著中国语与中国文一书中说,北京话中只有四百多个音,广州话好得多,共有九百多个音。
  这样说来,汉字有约五万之多,常用字在四千以上,同字多义之外,再加上同音多字,岂不是糟到无以复加了吗?如此混乱的语言,如何能在中国人中使用流行呢?而且还成为世界上使用的人最多的语言,传通了这久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除了秦始皇规定“书同文”的功绩外,中国语文还有几个澄清语意避免误意的方法:

声韻的分別

  中文是有声韻的语文,有时同音而不同字,声韻不同,有时是同字異读的破音字,意思也就不同。我们都会知道:“餵马”,“孝妈”,“绩麻”,“嘲骂”的分別,试试读成另一声韻,准定会造成误意。

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
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哥林多前书15:55)

  如果谁把“哪里”读成“那里”(指示语气),凯歌变成了悼文,希望化为失望,因为听起来死的毒钩仍在,不啻帮助魔鬼作假见证。

云若满了雨,就必倾倒在地上。
树若向南倒,或向北倒;
树倒在何处,就存在何处。(传道书11:3)

  “倾倒”的“倒”字是破音字,该读为“倾到”,与树木的“倒”下去不一样的。水瓶“倒”下去,把水“倒出来”,不一样的。
  洋人学汉语,说句简单的问安话:“你好吗?”就自以为小有成就,听起来像是在说:“你好马?”或是“你好骂!”味道完全不同。
  这些是在说话时表现的不同,写出来就不能分別了。

量词

  在中文里,常在数字之后,加上一个字,来区別所指示的名词单位,这样可以显示其性质与关系,可以避免混淆。
  例如:山,衫,杉,扇都是同样的音。如果说“一山”,“一衫”,“一杉”,或“一衫”,並沒有不对,但听来很难分別。但我们会说:“一座山”,“一领衫”或“一件衫”,“一棵杉”,或是“一把扇”,这样,就不至於造成误会了。又如:“一椅”“一蚁”,似乎是一件东西;但我们可以说:“一张椅”,或“一只蚁”,差別就显明了,当然还可以用复合词“蚂蚁”。
  在某些方言里,说“一粒鸡蛋”,“一粒西瓜”。其实,“颗粒”是指小的东西,特別是米穀之类。用於鸡蛋已经有些不像话,把西瓜写成一粒,就是笑话了,除非说的是“一粒西瓜子儿”。“一个儿子”,不该作“一位儿子”,除非为了特別理由,如讽刺幽默效果:“我们有一位公子,真难服事!”如果说別人:“他是一位文宣工作者”,是对的。但自称“我是一位教授”!则显示自高自大,否则別人会期望另有文章。
请注意:中文和合本圣经通常称“三个人”,“两个天使”,敬称才用“位”(参创18:2,15; 19:1)。
  又如希伯来书第九章,说到圣所和至圣所帐幕:“头一层叫作圣所…第二幔子后,又有一层帐幕,叫作至圣所。”楼房建筑的第二层是“更上一层楼”;读来好像把圣所帐幕,变成了平地起楼,实际上卻不是这样。所以该作“又一进”帐幕,才比较确当。
  又如:“一双璧人”,“父母双全”是正确的说法写法;如果说“一对鞋子”,“一对夫妇”就差一些;如果谁说“一对父母”就不像话了。量词的差別在此。
  有一个量词常被忽略,应该特加注意:就是这些年来,流行称“几间教会”。明显的,教会是得救的人的集合称;只有教堂以“间”计算,而一间是整幢建物的一部分,人怎能夠称“间”呢?这不仅是笑话,也会搞成错误观念。求主怜悯,使祂的儿女肯改变。

复合词

  刚才说的“帐幕”,或“房屋”,“树木”等词,是由两个同义字合成的。“意义”,“释放”,也是如此,除了为修辞的变化或声韻之外,有时候也会为了使意义更显明。看来中文是很慷慨的。
  “清醒”,“清洁”,“清廉”,都有个“清”字,而且在后面加多一个字之后,跟原来的意思也沒有差別。“在山泉水清”,不是跟说“清洁”一样吗?如果说“气爽神清”,不也是“清醒”吗?说“清官”,不是说那个公仆“清廉”不贪污吗?但各加了一个字之后,使其比较着力於表达后面的那个字,多少成了那意域的专门形容词了。如此,不仅增加了词汇的丰富,也減少了混乱的可能。
  复合词虽然可能有其来源,但习用既久,不能以其原来二字分別解释。
  常有人说,中文里的“危机”一词,是说既有“危险”,又是“机会”。这种说法,小炫弄聪明是可以原谅的,卻不能算为解词的正途。有人说,“权利”一词是说有“权”也就有“利”,意味着爭权夺利;不如用“权柄”:人民有选举及受教育的权利,是否该換上“权柄”?这就像是说“领袖”是讲衣服的领子和袖子,不如“首领”来得好。再如说“忘记”,表明有时候忘了,有时候记得,如果不说是胡闹,还该讲是什么?这类望文生义的解释,如果用作解经的原则,可得好好考虑才行,至少该查查词书。洋人误用还可以原谅;华人在自己的语文上,並不是要恭敬的孔步亦步,孔趋亦趋,效法洋人;如果是孔子掉在坑里,学生们也纷纷照样学样,岂不是作践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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