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简体


榜鹅的蛻变

楼村居

 

  我爱海。
  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海边的榜鹅。
  这个小村,座落在新加坡的东北部,寂寞的一角,像个朴实无华的村姑,不施铅华。从市区驾车去那里,只一条街,不大容易迷路;左边顺延伸的窄径进去,是片树胶园,面积不大,但眼望不透边际,零落有几椽茅屋;右边也有条小径,通往相当广阔的丛林,是些不知名的灌木,看来都不成材。地面有些湿,几乎该算是泥泞的沼地,生着杂草。
  榜鹅(Punggol),是新加坡译名中不多见的佳作。在这里,常见到些远不雅驯的街道名字,如:惹兰,武吉之类,叫人颇乏好感。

  惟独“榜鹅”!
  榜,通艕,是小舟的意思。果然,那里有个小码头,面临柔佛海峡(Straits of Johor),与马来西亚半岛相望;简朴原始,但十分可爱。当然,有几条小船,並不是驶往邻国的定期航班,而是有人从那里离岸,在近海猎捕鱼虾等海产;不用说,附近的几家小餐馆,也以海鲜沽名。离岸不远的浅海,还有几家捕鱼的棚,是用简单竹木材料搭成的棚,高出海面,当地话叫“奎笼”,上面有餐馆,有的还设有住宿的设备,只要肯出远低於旅社的代价,就可以有一夜的安眠:沒有噪音,沒有灰尘,呼吸的是透明的空气,可惜不能用行李箱装了带回家。

 

  谈起鹅,心灵的眼睛,总会看见那可爱动物的形象。它那样的文雅,沉稳漫步,像是默思的哲人。中国有名的文人王羲之,以爱鹅知名,曾有过书写黃庭換鹅群的佳话。不过,后来见过那帖的人说:末后有“付官奴”三字;官奴,是右军公子王献之的小名,足征換鹅未必真有其事。
  在西方,钢笔还未发明以前,削尖鹅翎为书写工具。马丁路德曾说过:“魔鬼忌鹅翎”。那不是说,撒但看见鹅就怕,实在那吼叫的狮子,能夠吞下成群的鹅,仍然胃口不足;而是说,圣徒用鹅管,蘸着墨水,有时是蘸着血,写出卫道的文章,可以震撼魔鬼的国度。

  我们在那里,度过几年靜谧的乡居岁月。举目北望,碧波万顷,叫人心头的尘垢也涤盪清洁。
  有来访的客人,说那里“有天无日”,表明是个偏僻的地方。其实,那里的天更青,日更明,真是“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邻居不是很近,但亲切有礼,而且悠閒,绝不匆忙,好像有尽多的时间,不会挤挤撞撞的。有时,邻居的孩子,拿些海味来卖,烹而食之,无比的新鲜。直到现在我仍记得那孩子的面貌神态,当然他会长大许多;唯一的后悔,是他太老实些,我也不曾想,讨多少,就付给多少,似乎是太少了些。唉,我宁愿付几倍的价格,赎回当年的快乐。


可爱奇特的木玫瑰

  家的后面,有狭窄的一衣带地,形势稍微高起,荒置无用。想来如果是我,也会觉得难以处理。我们为他来管理应用,免生杂草蚊蚋,岂不两全其美?问那地主,果然乐而为之,只要象征性的租金,好像是每年二元的样子。我们在那里叫人筑了一座茅亭,种了些花木,其中一株是夏威夷的木玫瑰,很是可爱奇特。
  邻居有的饲养些家畜,並种植蔬菜。有的时候,风头转变,泥土香和着異味,淡淡的,随风阵阵传来。
  有的俗客,或是暴发戶之类偶然来访,说是“臭”味,仿佛是无知的亵渎。我也难辨是俗气,或是腐气,不一会就过去了。当然,那样的人,那样的气味,都不是常有的。
  不知是谁说过,人生如飘萍,或者飘篷,也许两者都是。我们依恋的离开了榜鹅。
  一別多年。在几年前,曾再访榜鹅。时间,带来了许多变化。耸立的高楼,代替了原来的村屋;榜鹅尾的渡头,海鲜餐馆,也不见了。先前的私人住宅,还有几家存在。只不知,人将如何?
  新加坡在蛻变。
  前几天的新闻报导:世界银行把新旧的榜鹅,当作新旧的对比。原先的仄流,成为计画中的河道;简朴的村屋,成为广廈千万间。
  在亚瑟.米勒(Arthur Miller, 1915-2005)推销员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剧中,从后面的窗口,可以看见巨廈在长高起来,人卻只有变老。真是无可奈何!
  世界都在变,人从现在,变成不是现在,万物都在变。因为有朽坏,所以要更新,至终还是成为朽坏。
  论到那位永生恩慈的神:“在祂並沒有改变,也沒有转动的影儿。”(雅各书1:17)在主里面,才有永远的福乐。

列印本文 Facebook 分享

2020.11

特稿

小品

精彩题目

 

关於翼报 | 支持翼报 | 联络我们 | 欢迎赐稿 | 版权说明 ©2004-2020
天荣基金会 Tian Rong Charit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