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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开了一条缝

张纳新

 

  天空如盛满墨汁的砚台,飞机如神行其中的笔锋。
  刚离开黃昏的广州,晴空就幻成了黑脸,滾滾乌云如浓墨一般洶涌而来,将外面泼涂得伸手不见五指。既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仿佛眼睛突然失明,一切景象都隔绝了,沉人混沌的黑中。我们好像在地狱里穿行。
  机舱里,有说有笑的人们突然失语了,空中小姐也不再游动,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微微地,机舱有些異样,紧接着地动山搖,随着浓黑中进出一片剌目的炽红,我们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前方的天突然裂开了!
  好像本来被吸入漆黑漆黑贝壳的腹腔里,霍地睜开了一条缝;
  好像本来被关在地狱里,重重的闸门被推举出了一道罅隙;
  好像经历了漫漫的海底的潛行,突然游到了世外桃源。
  天裂开的这条缝,恍若是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突然撐宽了,吐出一派海市蜃楼。里面是一个悠然超脫的晴朗世界,映着一簇簇形形色色的莫可名状的天使的剪影,线条異常清晰,红光罩着,橫平地延伸,像一圈展开的卷轴画,像但丁在神曲里描绘的瑰丽恢弘的天堂的气象。
  我看着这样的一圈晴朗的天,被红光包裹着的另一重天,那不可思议的红光,黃光,翻腾的乌云包裹着的婴儿般的安详,一剎那,完全忘了置身何处。我这是在哪里?在飞机上。可飞机在哪里?可是在天堂的门口的某个地方?一剎那,我感到內心亮起一种神圣的光。
  飞机穿云下降。
  天堂的瑰丽一点点关闭,一点点关闭,隐去了,像收敛了泄出门外的天机。
  中层的云还蒸腾着,红红的,薄薄的,火气氤氳。(“云蒸霞蔚”一词多么传神!)蒸腾的云只在乌云之中承接着一团天堂的红光,如一个扁扁圆圆的洞,又如一面依稀的魔镜,镜下依稀可见尘世的影像。飞机穿过这个红红的镜子这个燃烧的洞口下降,下降,再下降,像浴火重生的凤凰,钻出镜子,钻出云层,进入下界—三亚的上空。下边是浩瀚的夜的海。夜色里也分辨不出云和山,海深灰深灰,泛着微弱的青光,晃动着,终於,晃出了灯光。
  哦,只有人间才有灯光。那些熟悉的灯光,碎碎的,寥寥的,微弱的灯光。
  我就是其中的一盏吧?那从天堂来的天使手中的一点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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