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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解脫

余卓雄

 

  我常常要走过那无尽头的长廊,在那里,白天沒有太阳,黑夜沒有月亮,也沒有可以燃点起任何希望的能源。四週阴风阵阵吹来,生的意志早被驱散。长廊的两旁,躺着的都是一堆堆蠕动的骨头,偶然间发出一阵冤魂的呼号,里面混着几个破碎的字母,听见的人好辛苦的才把它们拼湊起来,竟是多么恐怖而怪異的要求:“让我死!”
  往来长廊间的几个穿白衣裳的人,知道这个“要死”的呻吟,实在就是“要生”。然而他们虽可以借着科学的仪器去延长生命,卻永远不能供给生命。因为物理不能替道德解释。於是,那几点白色──死和纯洁的记号,十分不和谐地,更使人感觉凄涼无主。
  东方的哲人介绍这种万念俱灰的境界为“大解脫”,认为“生也有涯,仙原虛杳。”在有涯的生中,不如索性享受得像个活神仙,使痛苦減少,总比较相信什么“永生”更为实际,況且近代科学昌明,来世也者,那里有眼前的一切真实!
  我们如果想深一层,大解脫之后,灵魂当归何处呢?因之,大解脫变了无极的流放,比前更加烦躁忧郁。生之有涯,还可勉強把尘世俗念拋掉。但是仙若虛杳,何来神仙,也无所谓“活”的“死”的,有涯之生倒更可留恋了。
  我们要解脫的究竟是什么?靠什么解呢?杀人犯吉摩也嚷过要死,最后如愿以偿。世人有讚美他的视死如归,很少体会到他那颗犯罪的良心,比死还难受。因之他的解脫,除了暂时解決道德的责难之外,缺乏忏悔自新的心意,解脫谈何容易?
  逃避现实的解脫,消极有余,积极不足,等於一艘在狂涛怒浪中的小舟,把缚着铁锚的绳子割断,任由它飘盪,並且对一切来救的船艇故意不闻,实是愚昧。
  当世上宗教都以侥倖相诱之时,耶稣说:“在世上你们有苦难…”祂要我们“看透”的是今天的苦难,卻万万不是明天的盼望。反对的人爱说那一种精神上贪婪的形态,否认“种瓜得瓜”的逻辑。又说“看得透”与“看不透”的人都有一死,如此又有何分別?
  最显著的分別是,“看得透”而带着信仰死去的人,在宁靜与有把握中安息;沒有上帝的人,只能假装镇定,就算心里四大皆空,这样的空,正是名符其实的一无所有,那才是灵魂大掙扎的开始。
  我若能活到黃金之年,我将不会说:“现在我可以做些青年时代沒有办得到的事。”也不会说:“我对青年时代某些事物悔恨不已。”因为昨日和天天都有说不出的美好。每活多一天,便是那“美好”的增加,上帝一生为我所预备的,常是恰到好处,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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