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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樱

音凝

 

  二月与欧鲁生君(Rev. George Olson)在马尼拉(Manila)相约四月中旬到东京开会,讨论要拍摄的影片,並希望能看到樱花。稍后欧君来信说:“为你特约今年的樱花季延后,希望能及时赶上。”当我们四月十四日在成田机场会晤时,欧君微笑着说:“为了要求樱花的迟开,特別请造物主安排了三月的冷雨,但这雨天气候乍暖,樱花将谢,再也留不住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第二天早上与欧君在野川公园中晨跑,他向我展示了迟开的一片樱林与一地花瓣,樱花在冷雨中支撐了一个春天,终於禁不起一夜的东风,再也无法矜持它的颜色,而在酡醉中将粉瓣洒了满地。


野川公园的樱花

野川公园的樱花

  真难为欧君在樱花季节能为我在皇居东御苑附近的千鸟渊畔订了旅馆。旅馆正对面就是靜谧的千鸟渊小湖,两岸植满了樱树。越过千鸟渊是北之丸公园,由旅馆窗中可以凭眺照眼的樱花与雄巍的武道馆。除了偶尔可以听到鸟声,这附近是十分宁靜的。


千鸟渊畔的樱花

  湖畔的樱树远望如一片樱海,人行在树下,如覆在浓郁的香云中,多情的樱树探出粉臂,企图要拥抱你,教你躲也躲不开,一球球一串串的樱花擦过你的面颊,将香屑拋在你发际。樱瓣轻轻柔柔地飘下来,无声无息地贴上你的腮颊,沾上你的衣襟,挥之不去。那粉瓣飘落的姿态真美,使我想起故乡的桃花,卻嫌它太艳了些,再忆起芬兰深秋的落叶,又嫌它过分淒涼。在这暮春四月的东京,柔柔的沉樱如雨,风姿绰约到十分。凝神细读樱瓣飘落的美姿,比吟李后主的一阙小令还要悲涼,比品赏萧邦的一首小品还要飘逸。一片片的沉樱,像萧邦指下的颤音,刚一掙脫琴键,便轻轻地扬起,曳在流泄的烛光上;似柴可夫斯基天鹅湖的梦幻,禁不住那三十二分之一急弦的一顿,拂落了芭蕾轻柔的足趾。真的,我从来沒有看见过如此耐看的花雨;有时候像怀素的狂草,任笔锋轻扫到纸外,卻又蓦地收回,化作右军的兰亭,一笔笔疏落有致的写在苍苔绿笺上。


千鸟渊畔的樱花

  人立在樱花丛中,会感到淡淡的微醺与迷失。早晨真的落了雨,一种日本春天特有的绿雨,涼涼地洒在脸上,感到无比的溫存与舒适。我仰起脸来贪婪地承受着这特有的樱浴,甚至将全身浸在那种轻轻浅浅的粉白,与浓浓郁郁的嫩红中。细细碎碎的樱瓣,恰似淡红色的日本俳句,缠绵在蝴蝶夫人柔美悱恻的音色里。

  樱枝载不动这滴滴的绿雨与朵朵的樱萼,无力地垂下来,我则屏息着佇立在樱树下,面对着落樱如雪,不敢移动腳步,生怕踩碎了这满地的娇柔,不禁泛起了葬花者的情怀,在无奈中以诗魂奠祭朵朵的花魂。
  太多的美,太浓的情,也会使人感到一种淒涼,让你无端地触到一股千羽鹤式的哀愁。
  我举步由樱林中踱出,拭去了一身的绿雨,卻抖不落满袖的沉樱。

本文选自作者散文集秋之悸
台北:道声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号,电话:(02)23938583)
(书介及出版社资讯: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4.htm
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100028北京市朝阳区西垻河南里17号楼,电话:(010)64668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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