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简体


春冷.布达佩斯

音凝

 

春城无处不飞花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访问东欧国家,满怀新奇及迟疑的心情到瑞士首都伯恩(Berne)的匈牙利使馆去申请签证,申请出乎意外地顺利,在使馆等了十五分钟,付了二十法郎的签证费,即拿到签证许可。我搭乘瑞航由日內瓦飞抵布达佩斯,只需一个半小时。这次我由亚洲仆仆风尘地来到匈牙利,是为出席一项国际传播会议,会场设在布市的司特地大饭店,地点刚刚在布市体育场旁边。旅馆的标誌是三颗星,尚称舒适,但沒有空调,头几天有点冷,要盖两张毛毯,但后几天气溫骤升,夜里要打开窗子,尚燠热难眠。我住在七楼,水压不足,早晨沒有热水冲浴,而我习惯早晨在晨跑后冲浴,只好清晨四时起来在浴缸中蓄水,好像又回到昔日香港缺水的日子。饭厅中供应的饮食还过得去,但早晨客人特別拥挤,要自己跑去倒咖啡,一位联邦德国来的代表批评不是真正的咖啡。我住进饭店的第二天便在饭厅中被偷掉了照相机,心情颇感沮丧。后来离境时,机场又额外多要了我六十美金的行李费,增加了我对这个城市的不良印象。但一般说起来,在一个星期中我对这个陌生城市的感受,比其他欧洲的大城还算差強人意。


布达佩斯

   首先,布达佩斯的天气使我感到意外。我在远东动身时带了毛衣与厚外套,怕东欧仍在料峭春寒中,但到达的第二天气溫便与台北差不多,连长袖衫都穿不住,和煦的春阳普照在每一个空旷的角落里。这个城市十分安靜,街道清洁,到处是绿树与草地。路边堆满了飘落的白色槐花,远望如积雪。春风中柳丝荡漾,五月的和风吹得柳絮满城飞舞,我们被紧紧地关在厅中开会,但柳絮卻一朵朵像轻云般由窗外飘入,不时扑吻人们的面颊,而每天的议程八小时,在冗长枯燥的讨论中,心中十分懊恼,真想随着柳絮飞出去,跃进布达佩斯的春色中,去捕捉满城的飞花。

布市风物一瞥


市立公园中的华盛顿雕像

  匈牙利号称最开放的东欧国家,标誌之一是接受外界的观光,我们住的司特地饭店便充满了旅行团体,每天早晨观光巴士将一批批的客人接走,我们也在星期天下午雇了一辆观光巴士遊览布达佩斯市区。导遊是一位兼差的中学教员,衣冠整齐,手持一柄阳伞,颇有绅士风度。他以浓重匈牙利口音的英语娓娓介绍布市的古蹟风光,並不时嘲讽执政党,引起大家的鼓掌。路经阅兵广场的列宁铜像时,他对美国朋友说,你们不要失望,在不远的市立公园中,我们还有一座华盛顿的雕像。当路过市中心的苏联使馆时,他说:“你看苏联的使馆与美国大使馆近在毗邻,而且都坐落於‘自由广场’”,又说,“匈牙利的警察经常出双入对,原因是他们两个人当中,一个人不能读,一个人不会写,需要彼此帮助。但苏联警察则常常三人为伍,原因是一个人不会读,一个人不能写,而第三者则要向这两位高级知识分子学习。”这位导遊先生对当地警察可谓极尽挖苦戏谑之能事了。
  布达佩斯的建筑相当整齐雄伟,几座橫跨大河的铁桥更巍峨壮观。许多旧时的宮阙,仍保有华丽庄严的外观。高耸的教堂內,挤满了望弥撒的信徒与观光客。市內有不少土耳其式的建筑,因匈牙利曾为土耳其佔领了相当长的时期,遗留下不少土耳其的文化遗蹟;在建筑的风格上,特別明显。市內除主要的道路为柏油路面外,大半是石头砌成的马路,看上去古意盎然。市中心有一座市立公园,佔地相当宽广,內有无名英雄墓广场,绕以历代帝王的铜像及博物馆,公园內並有沿岸栽满垂杨的湖泊,斑驳苍然的古堡,以及动物园等许多建筑。早晨遊人稀少,林中除了此起彼落的鸟声,就是充满了春意的植物气息,是晨跑的好地方,我每天由司特地饭店跑到公园,再经体育场跑回去,要花一个半小时以上,一路踏着白色的香屑,在骀荡的春风中追逐如煙似幻的柳絮,往往会将时间遗忘。


市立公园无名英雄墓广场

人民生活一斑

  由於匈牙利是东欧诸国中最开放的一个,有洶涌的人潮,购物不需排队,有些马路旁边也沒有咖啡座,人们坐在椅子上悠閒地啜咖啡,饮啤酒,但表情靜穆,缺少自由国家人们脸上的欢愉。布达佩斯的青年人也与其他地区的青年人一样,爱穿牛仔裤,爱好流行音乐。我到达的第二天有一个美国的现代合唱团来访问,在体育馆中公开演唱,大批人潮涌进场中,如痴如醉地欣赏流行音乐,次日凌晨我由体育馆附近经过,看到不少人拥着毛毯露天睡在停车场里,想是远地来参加盛会的人,为听一场音乐会,要付上夜宿风露的代价。
  一般说来,布达佩斯的人们並沒有露出穷相,衣着都相当不坏,有车子的人也不少,但显然生活並不宽裕。当地人的平均收入是五千福林(相当七百二十元港币)一个月,但最少要夫妇二人同时工作才能维持生活,所以要支持一个家庭的开支,应在一万福林以上才夠,这需要两人以上的总收入能达到这个数目。
  匈牙利人平时沉默不语,但对人卻十分慷慨热情。一个礼拜天的上午我们被邀去参加郊区一间教会的主日崇拜,並在聚会中致词。参加礼拜的信徒虽以妇女居多,但卻坐满了人。礼拜时秩序井然,唱最后一首圣诗要散会时,会众由前面一排起,依次离席,等诗歌唱完,人也走光。最后我们与牧师由讲台上下来,整个礼拜堂已空无一人。牧师招待客人十分热诚,聚会前先飨之以香肠和饮料,散会后又以丰盛的午餐招待,最后还赠送了纪念品。乡间的民风朴实,一片绿野,景色如画。我们还去参观了一处暑期圣乐营地,另名牧师还想带我们去参观一所孤儿院,但沒有得到当局许可,不能进入。
  在大会开会期间,我们曾应邀去参观当地的一个德文宗教刊物,名叫IDL,是东欧教会间的通讯期刊,编辑是一位德国人,这家月刊有它自己的快速印刷机,自行编印。我们参观时,发现印刷所的门窗上装有铁栏,后来编辑告诉我们,要匈牙利的政府特准才可以使用印刷机,但用毕必须锁起来,以防人们擅用。我们听了才恍然大悟,回顾锁在斗室中的这具老旧可怜的印刷机,才真正体会出新闻自由的意义。

本文选自作者散文集归回田园
台北:道声出版社
(10641台北市杭州南路二段15号,电话:(02)23938583)
(书介及出版社资讯:http://www.taosheng.com.tw/bookfiles-10J/bookfiles-10J025.htm
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100028北京市朝阳区西垻河南里17号楼,电话:(010)64668676)

列印本文 Facebook 分享

2020.11

特稿

小品

精彩题目

 

关於翼报 | 支持翼报 | 联络我们 | 欢迎赐稿 | 版权说明 ©2004-2020
天荣基金会 Tian Rong Charit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