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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牧手记(九)

演习殉职

李卓民

 

  加州利化摩市(Livermore)附近,有一个军营称为“柏屋斯营”(Camp Parks),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用以招募及训练新兵的基地。91年至92年间,此基地更被用来选拔並调派后备军人前往沙地阿拉伯参加沙漠风暴作战计划,成为一个重要的运兵站。现在不少后备部队都经常到此军营作短期的训练与军事演习,士官学校的高级课程亦在此地授课。
  我在加州国防军作医院院牧时,常到柏屋斯营的基地教堂及训练场地主持研经班与军人崇拜,也在此认识了不少各州调派来协助圣工的资深军牧。更在一次高科技抢救伤兵演习中,学习使用最先进的手术室设备(是最新空运手术室,放置在一只巨型的钢铁箱子內,随时可以被运送到任何环境的战地去为伤兵做手术,代号为DEPMED)。那次的演习使我对医学界的发明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在那次演习中,我也经历了一个难忘的事件,乃是为一位演习殉难的军人主持葬礼。意外死亡的情況不是沒有发生过,但这种事件对部队的士气是个极大的打击。
  沙漠大战后,我曾被第六军及加州国防军先后邀请为离世的军人主持安息礼拜及安葬礼,但都是预先接到通知,並有较多时间作好准备的。今次的安葬礼卻是临时知会,而且是通知后次日便要举行,所以来得有点儿愕然。当时我正在营地帐幕內,向司令报告战地崇拜聚会的情況並士气的状态,包括有多少人生病或接受辅导。通讯兵进来报告说,有一位准将(Brigadier General)急於找军牧,要求司令准我离开会议室,往通讯室接听军用专线电话(Autovon)。
  “李军牧,我是白赖仁将军(General Bra-ndt),昨天在罗拔斯营(Camp Roberts)有一为运输部的军人在一意外中死去,详情我的秘书会稍后通知你。我们打算明天在金门国家坟场举行安葬礼,因为你是最接近该处的军牧,所以希望你答应为我们主持这礼仪。”对方以溫和卻带着权威的口吻直接地提出要求,我当然是立时答覆应承接受这使命了。既然是将军来亲自邀请,我的上司是绝对合作的;而且还派一位波兰裔的副军牧陪同我前往协助。由於柏屋斯军营离三藩市不远,故此我可以回家換过野战军服,改穿墨绿色的服务军装(Service Uniform),並掛上各类服务色带(Service Ribbons),这是对典礼的一种庄重致敬。许多人以为在军人或退伍军人的丧礼中,敬礼是向已故的人致敬,尤其是主持礼拜的军牧在礼仪前后的致敬。其实,他们的看法是错误的,根据圣经所言,真正的人已经不复存在於地上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具将要朽坏的躯体而已。军牧的敬礼乃是向国旗致敬,而非向已死的人致敬。
  在南三藩市金门国家坟场,当日天气十分美丽,微风在阳光下吹煦,故此也不觉得太热。那庄严的场面至今不能忘怀。灵车停泊在墓地旁边,扶灵的军人都穿着整齐的服务军装,肃立在车旁,家人及亲友站在墓地之另一边,墓地后面的小山岗上,有一小队持枪致敬仪仗兵,其他部队的队友则远远列队於他们下面的草地。最触目感人的乃是一对军人的皮靴放在墓穴之上,后面有一支M十六步枪,装上刺刀倒插入泥土中,枪柄上掛了亡兵的头盔。看见这些死者生前用过的东西,任何人都会产生难以控制的伤感,家人都在淌淚。
  南三藩市接近机场,所以不时便有飞机飞过的嘈吵声音,加添了各人心绪上的不安宁。我以人生之短促为题,用雅各书四章十三至十五节提醒各人,要珍惜天父赐予的生命与光阴去荣神益人,活出一个短暂卻有贡献的人生。对家人而言,因此亡兵乃基督徒,所以深信已息劳归主,要睡於主的怀抱內,等待主的再来,复活得永生。灵柩在国旗被折起移去后,缓缓小心地放下墓穴之中,我为家人及亲友作了一个军方的祝福,跟着便是小山岗上仪仗队的十八响鸣枪致敬,以及幽怨的军号吹出安息乐(Taps)。就在此时,有一件突发的事出现了,死者的母亲忽然大声哭号,拒绝接受白赖仁将军手中的国旗,並哭倒在草地上。我相信这是将军最尴尬的时刻,这久经百战的将领此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当然除了军牧外,又有谁懂得随机应变的代将军解围呢?於是我走过去,用手扶起这黑人母亲,並安慰她,我们因信,会有一天在天上重聚的,同时示意请一位家人代母亲接过将军手中的国旗。
  我们的生命是无定的,明天如何我们还不知道。谁又会预料到在太平时节,连两个星期的週年演习训练也会叫人一去不返呢?

  “是的,主啊,若你愿意,我们就可以活着,计划这事,或作那事。愿你坚固我们有限的生命,坚立我们今天手所作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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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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