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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迟吧

许文舟

 

  阿迟吧在滇西十万大山中的某一座的半腰,是凤庆县一个四季吹着冷风的山头。这里生活着三个少数民族,是个民族杂居的新华乡政府所在地。
  我本来是分在县城工作的,但因为一个有后台的人挤佔了我的那个微机操作员的职位,我不得不随着那份薄薄的薪水来到阿迟吧,在这里一呆就是十年,並且有继续呆下去的可能。
  十年,我所有青春时光都花在这里了,我不会说些时兴的话,叫做“把青春都贡献给了那个年代”,但是阿迟吧这个地方是我把一桩爱情从初萌到开花到结果的方程都在这里完成的地方,因此我常在自己的许多文章中把这个在彝族话里是“放羊的地方”当成心灵的圣地来歌詠。
  虽然是乡政府所在地,充其量人口不过是三百多人,卻由苗族,彝族组成,另外还有几戶汉族,据说是为躲避战乱而来到这里安家的,至於是什么时间来,谁也说不准。这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人们种下去的希望收成往往都很微薄,主产苦荞,玉米,但都因为风大,选不好种子,那你种下去的种子永远也敌不过风的暴虐,正当苦荞扬花玉米吐蕊之际,风说来就来,一来就不打算只做一回过客,在阿迟吧这个小山上留恋忘返,直到把所有的苦荞揉个粘片,把所有的来米吹过全部扒下才会歇息。风是这个地方的天災,每当人民把柳条插到自己祖先的坟头,过完清明节,风就开始吹了,起先只是微微而动的那种,叫做微风,可是时光一跨过六月的门槛,风就变得粗暴和残酷。只要小孩们一听到远处大山鸣叫,就会把羊群赶回自家的圈里,如果不快一点,风就会将尘土卷起来,路看不见不算,还会将羊羔卷走。
  每年都会有一些关於风災的坏消息传来,说这家的羊被风卷得不知去向,那家的屋顶被风卷到相隔很远的对面大山的半腰。
  风大,可以拔出扎得很深的玉米根,可以卷走千家屋,卻吹不动当地各民族热爱家园的心。各民族的人民在这里不仅心很稳,而且战胜因难的決心也大,他们在阿迟吧许多能夠生存树木的地方都栽上了绿色,把树当作守护家园的哨兵,一年增加一些种植的面积,几乎家家戶戶都有种树的计划,不管有沒有行政命令,也不讲乡政府有沒有补助。生孩子要栽树,树就是自己孩子的干爹,生日要栽树,树就是自己两胁插刀的朋友,说媳妇要栽树,树就是自己爱情的见证人,人死要栽树,树就是人生墓地的活风景。
  除了栽树,阿迟吧人不等不靠,硬是在自己瘦薄的红土地上撒大把大把的汗水,然后将生存的粮食弄夠。风大不算,水还缺,十年前我刚去的时候,常见到排队担水的现象,现在好了,通过多方努力,自来水进入家家戶戶。一条雨天泥泞不堪的土路赶起了一条街,每天清早都会有几声叫卖成为这寂靜的阿迟吧唯一风景,只是那风啊,说来就来,一吹就让所有赶集的人都要请人弄整进砂的眼睛。
  只是热爱生活当地各族人民,生活得无忧无虑。苗族的轻歌蔓舞,彝族的吹叶对唱都沒有因为风的暴虐停止过。沒有时兴的化妆品,一个个少女仍然面似桃花,唇如樱桃,问她们保养心得体会,她们用手指指远方,说“还不是那风。”是啊,还不就是那风吗。那风虽然暴烈,卻擦去了少女们脸上岁月的苍桑,那风虽然无情,卻把生命最柔情的部分留给了爱美的少女。因此,当风渐渐停了下来,走在阿迟吧的小路上,如果偶然与採茶归来的少数相遇,你根本想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方会养育出如此美人。
  我就是在这种心境下与一位被风吹得面似桃花含露的少女相遇的,並被这少女俘虏了,以至后来的“交枪投降”,成了阿迟吧这个地方不是很合格的女婿。
  风一停下来,跳歌活动就开始了。这里不论是彝族还是苗族,还是汉族都爱跳歌,把他们对生活的爱变成一种节奏性強,动作优美的舞步。这里每个月都有节日,苗族的节日最多,什么“做斋”,“踩花山”,“团圆舞”,“跳香舞”,“猴儿舞”,“芦笙舞”等都是苗族同胞们自己的传统文化习俗。而彝族的跳歌,“送喜神”,“三月会”,“火把节”,“插花节”,“煙盒舞”,“磨皮花鼓舞”等也都是让人乐不思蜀的活动。但是两个少数民族之间包括汉族又都是相互往来的一个大集体一个大家庭,节日大家一起过,喜事忧事一起办,彝族青年男女可以到苗族的“踩花山”去相亲,苗族的姑娘小伙可以来彝族的家里喝“臥托裸酒”。过去,苗族很少与其他民族通婚,现在也有所改变。
  阿迟吧是贫穷的,现在也一样,还是一个在省上掛了号的贫困乡,还是一个需要城里各有钱单位的帮扶对象。但是穷则思变是一条真理,乡政府把脫贫当作工作的重中之重,根本据自己的实际,引进了一些适合阿迟吧发展的项目,比如发展黑山羊,种植药材,植树造林等。有理由让人们相信,阿迟吧的明天,会好起来。
  风还在吹,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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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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