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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永远有“重庆”

谢天诒

 

  在战乱中生长的爱情有特別的感受,有一种不能言传的甜酸苦辣滋味。在战乱中,爱情最“民主,平等”:沒有“昨天”,一个人的历史,背景,出身沒有“今天”重要。在战乱中,爱情最讲现实也最讲理想,最自私也最肯牺牲自我;最沒有“明天”,也最能感受到“永远”。

  在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背景的名片北非谍影Casablanca)中,看遍世间浮沉的“亨弗莱·鲍嘉”(Humphrey Bogart)和苗条美艳的“英格烈·褒曼”(Ingrid Bergman),在沦陷前夕的巴黎有一段恋情。那时的她,不知自己领导反纳粹地下工作的丈夫生死存亡,爱上了玩世不恭,视死如归,在战乱江湖过活的他。当她发现她的丈夫从东欧集中营逃出,来到巴黎时,她放棄了与他逃难出走的计划,回到她身受重伤,需要她照顾的丈夫身旁。一年后,他在北非“卡萨布兰卡”开了个酒店赌场,过其醉生梦死的乱世生涯。她也和她的“地下英雄”丈夫逃难到该地,四周张罗护照,希望能移民美国,继续其反纳粹工作。旧情人異地重逢,从误会走上了解之路,把儿女私情移到反极权之正义大道上。她愿意为他离开丈夫,但他決心把她还给她丈夫,让她帮助她丈夫“好好地为世界做些有用的事”。他要她,他还是爱她,但她属於她的丈夫,她丈夫属於需要他的人民。“我们永远有巴黎”,他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对她说。We will always have Paris-这大概就是战乱中的恋情的动人之处:短短的,简洁单纯的,沒有“昨天”,也沒有“明天”的恋情。假如一个人幸运的话,他会有这么一个经历…


北非谍影 Casablanca 海报

  “一个人,一生只恋爱一次是幸福。不幸,我刚比一次多了一次。”

  这是王蓝以我国抗战为背景的名著蓝与黑的开场白。您可以在它第一页,第一章,第一段上看到。
  第一次读蓝与黑,还是在香港读中学的时候。在那比较简单的年日里,蓝与黑的男女主角为青少年人带来许多精神的滋润。在还有“逃难”情绪的1950年代的香港,理想与现实的掙扎在成人的社会中已开始渐渐消失了。为了生存,也可能是为了长时间的颠沛流离,一些逃难到香港的人,也渐渐失去为理想而奋斗的慾望。八年抗战,四年內战,叫许多学界,商界精英失掉了对政治救国的信心。对社会的龌龊,人性的残暴,人生的理想,一些人性的感受,都在生活,金钱,“子女的前途”这些大前题下埋沒。眼见父兄们在那种逃避人生感受的生活中变得苍老,颓倦,许多青少年人倾向像蓝与黑这种小说,肯定对理想的追求,对正义,忠诚,友谊,诺言,自我牺牲的实在性。看见一个热血满腔的人,我们便说他是“张醒亚”;一个聪明美丽,心地良善的女孩子,她便是“唐琪”;忧国忧民,有英雄气魄的,就是“贺大哥”;心直,口快,正气迫人的,便是“最低领袖”。这些人,在龌龊无义,俗气闷天的社会中,成为一些精神形像,叫青少年人不全被“现实”压沉。

  在日本投降五十週年的中秋节晚,把蓝与黑重读了一次,深感蒋老总统当年团结各方军阀之困难,老百姓忍受苦难之伟大,青年人爱国之热诚;更感到在国家存亡之旦夕,重庆对沦陷区內外的士气之影响。

  北京,南京在我国近代史上代表许多国恥,国恥不能忘。重庆在我国近代史上代表国魂,国魂不可忘。重庆,她是那国家最黑暗时期的明灯,是最绝望时候的希望,“一盘散沙”的瞬时团结,“家族思想”病症的一时良药,“东亚病夫”的“最佳时刻”(Our finest hour)。重庆,重庆叫人为中国的前途乐观;重庆叫人觉得一些羞恥的国家行为是暂时的。就是在国家叫人最伤痛的时候,叫人最失望的时候,我们都不会绝望-“我们永远有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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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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