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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善心致敬

许文舟

 

  母亲跨过七十八岁的门槛,卻一刻不閒地劳动着。这样的劳动虽然不是在田间挥动着陪伴她一生的钢锄,操持着属於她一辈子的灶台,但她总是出现在黎明时分的院场,用扫帚驱赶着乡村院场随处可见的鸡屎与果皮,然后跟着阳光到收后的稻田,一粒粒寻找散落在地里的劳动成果。弟弟看不惯母亲七老八十还在劳动,觉得是在世人面前“丟丑”,舅舅还从很远的地方跑来批评弟弟,舅舅是怕弟弟薄待了母亲。其实舅舅是误会我们了,母亲根本就閒不住的。
  母亲把自己辛辛苦苦拾到的穀子碾成大米,到过年的时候就送到一位无儿无女的老人手上,十多年来一直如此,只到母亲去年被我接到城里为止。到城里后,母亲再也找不到稻穗,到处是水泥路面的城市,就是一棵稻草也见不到蹤影,这让母亲有些失望。当年关的红灯笼在大街小巷掛起,母亲就开始惦念那位还在乡下的孤寡老人,嘴里不停地说着那位老人的名字。一天,她把保母叫到面前,把平日我给她的那一百多元钱拿出来,让保母帮寄给乡下的那位无儿无女的老人。要不是保母问我乡下老家的邮政编码,我还不知道呢。
  母亲常逛街,每次都抱回来些草药,是些乡下都快要绝跡的药草,可是母亲还是在城里发现了,並且每次都买了许多回来,她一个人抱不了,还请人帮忙。她买回家来的草药中有治好我儿时尿频的细狗响铃根,有治好妹妹痢疾的酸酸草,有可以入食的野菜,有管风湿的浆果,有抗炎症的水橄榄枝皮。看着母亲每天把一大堆草药弄回家里,与我们一家人打挤着,妻子不高兴了,这一不高兴就把难看的眼神弄了出来,难听的话丟了一地,什么“我们家又不是收破烂的”,“我们家又不开药舖”。
  母亲年高,耳朵虽然部分失聪,她是听到了,但她总是面带微笑,小声地自言自语“用得着,用得着呢”。有一天在我上班后不久,妻子竟叫保母将药草统统拿到门外,塞进了垃圾车,等母亲高兴地从菜市场又买回一大把药草,妻子已经上班去了。看着这些,母亲当然难过,转身就从家里走出,所幸被中途回家的我看到,我跟着她一直小跑地来到菜市场,看到母亲来到一位卖药草的老人家面前,从衣袋里拿出一些零钱,对她说着什么。那位卖药草的老人,眼睛微闭,看岁数显然比我母亲还大,衣上缀满了这个时代很少再见到的补丁,冷得发抖的嘴喃喃地说着感谢。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缺少家庭溫暖的老人,也许就住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的某一间破旧的民工房里,也许是郊区缺儿少女的老人,也许是有儿有女卻无法享受到孝顺的可怜老人。我怔住了,看着母亲一脸难过的样子,我看到了一份平凡的善意。
   我偷偷地跟着母亲回到家里,母亲说她不能再呆了,乡下的活儿等着她去做,我知道家里也沒有农活等着,需要她这位近八十岁的老人去操心;是乡下那位比母亲还老的孤寡老人让她放心不下。
  上车的时候,母亲才告诉我,让我隔些时间到菜市场看看,那里有一位老人需要帮助,哪怕是买一点她辛辛苦苦找来的药草也行。我知道了,也懂得了,这就是善心,其实母亲跟本不需要药草,但她每天都去买,实际上是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表达一份善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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