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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记-美国女兵的自白之十六

更意想不到

 

  在美国当军,一年是有三十日有薪假期。(不过,很少上司会让你一次过放三十天假。)做低级士兵的收入少得很。除去要缴付的稅项,保险等等,剩下来的只有数百元。为了想尽快买一部汽车及储备将来入读大学的费用,不必要的开支我连想也不敢多想。所以,回家探亲这笔旅费只好一拖再拖才肯使用。结果,我在New River Air Station工作了一年半才申请放假回三藩市。
  当飞机在三藩市上空掠过时,那一种心情不下於刚从训练营回家的紧张和陌生。家人对我的关怀和接纳是肯定的。可是,我的朋友们又会怎样?可知道在这一年半的日子中唯一与我经常有沟通的就是我妈妈。那个时代手提电话並不普遍,也沒有电脑邮件这一种事。另外,整个宿舍就只有大堂休息室外有两,三座公用电话。(房间內是沒有电话设备的。)每隔一个星期六晚上我便带同十多元碎银,站在休息室门外,一边餵电话,一边跟妈妈报告过去两週所发生的事。至於朋友们,就只靠稀疏的信件来联络。
  其实我也不该感到意外。毕竟在离家的日子我活在一个沒有中国人的地方。既然沒有中国人,也顺理成章的沒有中文电视节目,沒有中文电台,更沒有中文书籍。使我接触母语的机会就只剩下带来的中文圣经和音乐磁带。使用的机会少了,中文自然会差一点。但是,我真沒想到竟然有不懂得用广东话表达心思的时候。
  事情是这样子:刚回家的一,两天的对话我尚可应对自如,因为与家人的谈话跟妈妈平常在电话上的通话大同小異。但是,当我与好友们见面,讲及过去一段日子中,他们的趣闻,改变,及生活閒事时,我吓然发现脑海中找不到该用的中文字。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而是这些意念全都穿上英文字在我眼前跳动。似乎有人趁我在睡梦中把脑袋储藏中文的档案柜一个一个的搬走了。余下来的只有“是”,“不是”,“还好”,“过得去”等刚刚学讲话用的辞汇。结果,我在朋友们面前只好沉默寡言。当我在脑海中掙扎,要把思维用中文构想出来之际,他们卻误会我比从前充满神祕感。倘若他们知道这只不过是我突然失去用广东话的脑细胞,他们定会笑到肚子痛。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英文人”啊?既然我已经被环境潛移默化,使英语成为最自然,最“上口”的语言,那么,我的思想又“洋化”了多少呢?在家人和朋友眼中,我是半个“鬼婆”(即外国女人);我不能随意用中文表达自己,又追不上他们的文化潮流。可是,自己的英语又不如地道人那么流畅。而且,在基地上生活时,每一天,差不多做每一件事,我都感受到跟他们(同事,上司,下属,朋友)那些文化,语言,及思想上的隔膜;每一天,我都有意无意地被提醒:我是中国人。真如广东话说的:“两头不到岸”。
  在这一种语言和文化的冲击下,一下子有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一下子我对我的身分作出疑问。“我”是谁?一个人的价值是基於什么?在乎国籍?在乎地位?在乎权势?抑或是学历,财富,样貌,经验?还是在乎別人对你的评价?
  用世界的角度来评核,出生在先进国家的比起所谓第三世界的人民来得优越;有权势有地位的人比山边那一个农夫受人尊重;相貌漂亮的多被人抬举;学历或经验丰富的意见比一个家庭主妇的更重要。
  难道先进国家的道德准绳必定比落后的国家正确?难道生活简朴的农夫就比有权势有地位的人懒惰,愚昧?外貌不能代表內心;学历不能代表智慧。难道你所作的不合乎父母的要求,不及別人的好,那么你就不值得被尊重,就是一无所长?
  幸好一个人真正的价值不是在乎世界或周遭的意见。一个人真正的价值是在乎神怎样看他。因为终有一天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站到祂面前,为我们的所作所为来一个交代。问题是神怎样看我?圣经教导:“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祂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约翰福音1:12)在神眼中我不是一名半中不英的小卒,而是祂宝贝的女儿。
  当我明白这一点,心里便如释重负。因为,不论我的处境如何;不论身边的人怎么样看我,我那作为神女儿尊贵的身分总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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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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