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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记忆

许文舟

 

  小时候,每到农历七月初七这一天,母亲都要弄点好吃的菜,把这一天当作重大节日奠祭。母亲总是说“织女”与“牛郎”相会之机难上加难,这一天隔河相望,地上的人当然也得为他们庆幸一番。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的眼里充满同情与怜惜,更多的是讚美“织女”这一个美丽聪明,心灵手巧的仙女。据说,只要在这一晚奠祭织女,织女的美丽就会降临自身,织女的手艺便会不学就会,於是村中许多家庭妇女们便在这一天晚上向她乞求智慧和手艺,也少不了向她求赐美满姻缘的村姑。
   缺吃少穿的年代,我们姐妹都盼望著节日的到来,只是父亲总在打趣母亲,说七夕节其实是文人墨客们自己编制的幻想罢了,有什么真实可言,应该说他不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传统节日。父亲的话当然有他的道理,但我们姐妹几个都站在母亲一边,那一天的活动才得以实现,父亲沒搭理我们,逕自去忙正等待薅锄的玉米,正需要牵手的大豆去了。
   中午饭后,母亲便把我叫到身边,对我说:“放学后快点回家,不准在路上玩耍,否则,晚上就吃不到好东西了。”其实,母亲就是不要求,我们也一直等著放学的铃声从老师手里搖响,那一天实际上思想都在拋锚,以至被老师罚站了两次,都是因为不专心答不上题来。放学后一阵风跑到家里,母亲正把一件纸做的衣裳拿在手上,正面看侧面看,纸衣上的花朵摘得起来,纸衣上的小鸟正在唱歌。那真是美妙无比的设计,时隔多年,我还记得那件纸衣的美丽样式,对襟的扣子,细花的色泽,清丽的风范一直成为我梦中的幻想。
   母亲说,好心沒得好报的织女是该有一件新衣,这是她设计的理由,那时是大集体年代,別说奠祭莫虛有的织女,就是奠祭一下自己死去的爷爷奶奶,也会得到批判,因此,那一件美丽的纸衣便成了母亲纯粹意义上的私房活。
   这样的节日,当然还得改善一下伙食,沒有肉,就会地里摘来的芋花,做成五花肉一样的食品。母亲点燃油灯,把我们叫到院场,她口里说著什么,手里忙著把一道道素菜摆到天空下,那一晚沒有看到星光,乌云大朵大朵地浮在头顶,这多少让母亲有些失望。“香案”都是纸糊的,案上摆满鲜花,水果,胭脂粉,纸制小型花衣裳,鞋子,日用品和刺繡等,琳琅满目。
   我不知道母亲是怎样知道牛郎父母早逝后常受到哥嫂的虐待的,又怎样遇上在银河嬉戏美丽的仙女。母亲一提到趁人之危的牛郎,气就不打一处来,“穷人的命,卻要扯上织女,真不是东西。”这话在老家是最难听的骂人的话了,是的,要不是牛郎拿走了织女的衣裳,织女一样回到天上。
   母亲把茶水与泼向天空,那是奠祭的高潮,只有在这一后才能端起饭碗,把让口水只淌的饭菜吞下肚子。父亲守在火塘边,把茶罐煨得唱歌,旱煙锅在他的嘴上有滋有味地冒著柔和的白煙,也许正想著害虫侵害的稻穗吧。
  夜晚,母亲还在院场里忙著什么,我们兄妹几个吃饱喝足,不再关心牛郎织女的事情,倒是大姐一直陪著母亲忙,只到夜深人靜,我起来小便,还看到母亲与大姐在南瓜棚下,仰望夜空,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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