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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溫瓶

刘炯朗

 

  在一个电视节目上,主持人问:“你认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发明是什么?”
  第一个人说:“电视。因为电视可以让我们看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事情。”
  第二个人说:“飞机。因为飞机可以迅速的把我们带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第三个人说:“保溫瓶。”
  主持人为之愕然。第三个人接着解释说:“你把热的东西放进去,它知道替你保热;你把冷的东西放进去,它知道替你保冷。你从来不用告诉它保热还是保冷,它都自动会知道,那实在是了不起。”
  这当然是一个笑话。当我们把热的东西放在保溫瓶里头,保溫瓶不必,也不会生一把火来保热;当我们把冷的东西放在保溫瓶里头,保溫瓶不必,也不会启动冷冻的装置来保冷。其实,保溫瓶提供的只是一个隔离外界溫度影响的环境,让热者恆热,冷者恆冷。
  有人问一个大学校长:“进了你们大学的学生,对科学有兴趣和才华的,你们培养他们成为诺贝尔奖得主;对商业有兴趣和才华的,你们培养他们成为大企业家;对文学有兴趣和才华的,你们培养他们成为名作家。你们怎样知道他们兴趣和才华何在?你们怎样按照他们的兴趣和才华去培养他们?你们真是一所伟大的学校。”大学校长笑笑回答说:“学校只不过是一个保溫瓶而已。”
  教育最终的目的,是要让每一个学生能夠依照他的兴趣,尽量发挥他的才华。所以,教育最基本的责任,就是为每一个学生提供一个适当的环境,让他自由成长,不受到干扰,压抑,和阻碍。因此,家庭,学校和社会都应该,也只需要扮演一个功能良好的保溫瓶的角色。
  说到这里,大家马上的反应是:目前考试掛帅的教育制度,对一个学生学术的成长,的确沒有尽到呵护之责,也引进了很大的干扰。考试不要考的东西,老师不教,学生不学;考试要考的东西,老师反覆的填灌,学生在课堂上,补习班里反覆的吞塞。公式,事实,数据必须強记;了解,欣赏,创作大可不必。延伸而来的是呆滞刻板的课程內容,过份繁重的课业要求,和极端量化的评估制度。学习的热忱,尽被打入冷宮,“酷”(cool)的思路和观念,也都蒸发掉了。
  但是,目前的考试制度,只不过是过分短视和功利的价值观的一个产品而已。重名气而轻实质,计较学位和分数而漠视学问和能力,強求速成而不愿意深耕。读法律和政治,是为了当权贵;读财经和企管,是为了发大财;读工程技术,是为了过平稳安定的生活,甚或搖身成为科技新贵。当年以镀金为风尚的时候,只要有出国的机会,读什么都可以;今天出国求学有如充军異域,读什么都不值得。这样一来,炽热的心会冷卻下来,冷靜的头脑也变得困惑和迷惘,剩下来的只是一缸半冷不热的浑吞水了。
  结合了正确的价值观和方向,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就是一个保溫瓶,一块清淨土,一个安乐窝,让学生的兴趣和才华,自由,自在,自然,自主地发展。但是,这个环境並不是一个枯瘠荒涼的环境,相反的,良师和益友,完善的图书和仪器的配备,充分的参考资料和信息,都是发挥保溫功能的要素。这个环境也不是一个浑噩懒散的环境,相反的,高度的挑战,严格的要求,关注和督促,信心和鼓励,都是发挥保溫功能的要素。这个环境也不是一个与外界绝缘的环境,相反的,与社会的沟通结合,理想和现实的平衡,长远的目标和立竿见影的时效的兼顾,都是发挥保溫功能的要素。
  大学校长接着说:“制造一个保溫瓶,远比制造一台电视或者一架飞机来得容易。办教育本来就是蛮单纯的一回事。”

(原载於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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