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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与无的迷思

殷颖

 

  “禅”在今天是一个时髦的名词,它不仅流行在东方的佛教社会中,也流行在西方基督教的社会中。许多当代的知识份子甚至社会菁英,也喜欢参禅。並且连学术界,也将此一行为视为一种清高而且受人尊敬的修为。
  由於佛教在中土已深入中华文化,故在中国古代士子文人的诗文中,每每出现佛经及佛偈。其中为人乐道者,有禅宗六祖慧能的偈语:“普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因此,提到禅的思维,便不能不溯及六祖的偈语。相传这位唐代高僧,禅宗东土的第六祖,姓卢氏,少孤贫,靠采薪贩卖以养母。一日,闻人读金刚经,若有所悟,往谒崭州黃梅山五祖弘忍禅师,五祖知其为異人,使入碓房舂米。后五祖使众徒各以心得书偈语,五祖大弟子上座神秀书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慧能也写下他上述著名的禅宗偈语。五祖便将其衣钵授与慧能。弘忍圆寂后,慧能遂攜衣钵而远逃。神秀追慧能未获,便往江苏当阳山修行。当时的女皇武则天,还使人接神秀至殿中,亲加跪礼,师为北宗之祖,与南宗慧能遙相颉抗,歿后諡为大通禅师。慧能逝后则諡为大鑑禅师。这便是禅宗六祖的一段禅话。
  慧能所谓的菩提非树,明镜非台,原本无物的玄思,为哲学形而上的思维。如老子之谓道:“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老子第二十五章),将思想意识引入虛无与空寂中,以之冥思玄想,自有一种境界。但人毕竟无法脫离现实,如完全剝离了现实,便不能存在。相较之下,儒家便十分务实,儒家之三纲:“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开宗明义的“明明德”,颇似神秀和尚所谓的“心如镜台,时勤拂拭”之意。但如将身心都否定殒灭了,空无一物,思维者的意识将如何出现?因“我思故我在”,慧能之所以能思索並作出偈语,首先是因为慧能的存在,他才可以思想。如思索者被否定了,成为无,何来思维?
  神秀偈语中的尘埃一说,亦即是圣经中缠累人的罪而言(希伯来书12:1)。但无论人与生俱来的原罪,或是时时围绕在身边的本罪,岂能以拂拭便可以解決的?儒家要求的“明明德”,以格物,致知,诚心,正意的修身功夫,与戒慎恐惧的慎独修为,最后都难以达到“明明德”。禅宗的顿悟也顶多能使人知罪,要立志向善。而“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作”(罗马书7:18-19),如果靠思维修行的“拂拭”可以解決,基督还用为人类去钉十字架吗?而按慧能的想法,是要超越这一层次,无视於现实的身(树),心(镜台)与尘埃(罪),直昇空无的境界。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固然十分理想,但问题是人有跳出来的能力吗?而人其实不是惹尘埃,菩提树原本是土中生长出来的,人原本是用泥土做成的(创世记2:7),且又陷入尘埃(罪)之中。多少哲人,宗教家殚思竭虑要以各种修行,玄思来提昇自我,突破树与尘埃,但终於还是无法自救。最后只能由神自己道成为肉身,进入尘埃之中,並死在十字架上,方能解決人之罪的问题。也才能拯救世人脫离罪与尘埃。再经过肉体的死亡,才能复活並升天,也才能达到慧能极终的理想。
  人本是出於尘土,最后也必再归於尘土。慧能所向往的境界,是在人尚未受造之先,或人在复活升天之后。並不存在於今生的时空中。慧能一心想掙脫尘世,但卻还是脫离不了现实,因为他最后还是由五祖弘忍手中承接了衣钵,並挟之远去。后来並与神秀各立山头,南北遙相颉抗,早已违反了他当初所立下偈语中的境界。而衣钵即为树,即为明镜台,亦即为尘埃。这就是人的痛苦与矛盾。这种“尘埃”的困扰,決非禅宗以顿悟所能扬棄,亦非儒家的明明德及慎独的功夫所能拂拭与摆脫,更非善功与修行所能补救。因为罪(尘埃)必须要流血才能得到赦免(希伯来书6:22)。用思想意识与行为都无法解決。只有十字架与基督的宝血才能洗淨人的罪。但神秀的偈语与“明明德”的思维,也非全无道理,马丁路德便说过,每逢人向神祈祷时,便要先认罪。而这种“明明德”与“拂拭”(认罪)不是用人的行为,而是要靠基督十字架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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