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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记(二)

很难受的一日

 

  军队征募员来电告诉我,明早便要入营接受为期九个星期的基本训练。第一个意念就是禁止自己去感受,而強逼自己去专注由此刻到明早要办的事。事情来得太突然,只好匆匆的离开教会。

  心情很乱。当时,好像是有一两位朋友陪我乘坐巴士回家的。可是,我完全记不起来与他们的对话。也许,我根本什么话也沒说。只记得很想哭。也许是舍不得,也许是害怕。
  回到家后,发现早巳有人通知我父母征募员来电的事。当我在房间收拾行装之际,教会团契的弟兄姊妹便陆续来到我家。也不知什么时候,妈妈竟弄来了一大盆炒粉面,炸鸡腿等食物招乎客人,还有一个生日蛋糕!是十八年多以来第一次:一个属於我,父母为我而设的生日蛋糕。(想起来觉得有点好笑。因为我的生日是在四月,而当时已是八月初。)那是一个代表我父母的爱和忧心的蛋糕。

  在黑夜中送走了朋友们。在黑夜中,众人都已入睡的时刻,我在想:将来会怎样?想不到,看不清。心內发出的祷告就只有一句:“神啊,帮助我!”

  天还沒亮,征募员的汽车便驶到门前。一家人都在门前给我送別。爸爸沉默着一张脸,妈妈的叮咛,姊姊快要流出来的眼淚,妹妹忧伤的眼神。至於弟弟嘛…十岁的小弟好像仍在睡梦中。似乎大家都知道,这一次的离开会改变我。但是,沒有人敢肯定这个改变会是好的,或是坏的。
  匆匆与他们道別过后,便坐进车里去。一直到汽车载着我,离家远去,我才让淚水落下。就只落下一点点,淚水不能为我克服前面的惧怕和考验。

  与一群年纪相仿,种族不同的青年人,在三藩市对岸,阿拉美达岛內的军营,等候军务人员替我们作最后的一次身体检验,及整理入训练营所需要的各种文件。弄了一天,晚上才被送到附近的客店度宿。次日,天还沒亮,我们一行人便在客店前等候巴士,预备到机场去。

  忘记了停过多少个州,上落飞机和巴士多少次,到达南卡洛林纳州的巴锐斯岛时,天已经黑了。而且同行的人数由最初的四五十人,续渐增至一二百。最后的一程,是由巴士从机场载我们到军营里去。

  远远望见终站时,车內的气纷突然变得十分紧张。车停了。车门一打开,便听到一个洪亮而严厉的声音,对我们发施号令:这儿绝对沒有言论自由,也沒有行动自由。由此刻开始,你们是属於美国海军陆战部的。叫你说话,你就不能保持缄默;不准你说话,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叫你跑,你就要跑;叫你停,你就要站住不动。

  我们拿取行李后,便一个跟一个,有条理的向着庞大的室內运动馆步行过去。沒有人敢说话;甚至乎沒有人敢东张西望。一边走,一边看到十多名的训练官,站在运动馆门前,虎视眈眈的望着我们。

  进入运动馆后,训练官要我们整齐地,有规律地,一行一行坐在地板上。他们派给我们每人一张贴上邮票的明信片,要我们立刻去信给家人报平安。他们一边巡视,一边強而有力的提点我们,不要写些令家人担心的话。当时我在想,幸好我写的是中文,(我父母不懂英文,)她们无法知道我有否向家人投诉训练官们的苛刻及严厉。话虽如此,我也真不想家人担心。所以,在明信片上只写好的事,不开心的事半点也不提及。

  训练官们在收集明信片时,又郑重地说一大堆基本规条给我们遵守。(与其说“郑重”,倒不如说是“恐吓”比较贴切。)随后,一行人便分別被派到不同的宿舍去。

  宿舍是一间很长很大的房间。房间前端是训练官们的办公室,中心是四排双层床,每一张双层床底下,是两个长方形的大衣箱。另外,又有跟床铺数目一样的铁衣柜放置在牆边。宿舍的尽头是洗手间,浴室,和洗衣房。洗衣房內备有熨衣板,熨斗要自己另外买来用的。宿舍內的窗,是装置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所以,踏进宿舍后便看不到外边的世界,像被关进牢笼里去,又仿佛意味着今后与世隔绝的日子。

  进入宿舍后,训练官们按着我们姓名上的字母先后次序,分派床位。匆忙把衣物放进自己的铁衣柜和木箱內,急忙的梳洗一番,便在训练官们的大声叫喊及命令中,爬上床睡觉。睡得着吗?宿舍內不是完全的黑暗,因为训练官们的办公室,及洗衣房和洗手间的灯,是整夜亮着的。躺臥在床上,望着暗暗的天花板,听着外边世界微微的虫声和狗吠,心里有说不出的纳闷。

  很长的一日。度过了很难受的一天。训练尚未正式开始,我便已感到吃不消了,那么往后的日子又如何面对,如何忍受?经文出现在记忆中:“我岂沒有吩咐你吗?你当刚強壮胆,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你无论往那里去,耶和华你的神必与你同在。”(约书亚记1:9)这样,在神的鼓励下,蒙矓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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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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