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简体


飞蛾

琉璃

 

  我跟她是高中同学,因为都个子高,所以被分配坐在最后面一排。我们从生疏,熟络,最后成为死党。
   虽然只是高中生,当时她的身材就已经玲珑有致,加上轮廓分明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全身散发一种野性美。当时的她,俨然是学校男生注意的焦点,追逐的目标。
   在內心深处,她是有些叛逆的。父亲的早逝,母亲的再嫁,使她对於第二个家,产生一种沒有安全的归属感。她常跟我提过,她很想要跳脫那里,追寻完全属於自己的家。
  那段时光是快乐的。两个懵懂少女,为了不可预期的将来,每天编织美梦,幻想着自己的“白马王子”,憧憬着未来的人生。
  高二上学期,她开始变的有些沉默,喜欢发呆。跟她说话,总是一搭,沒一搭的回,上课老是恍神,总感觉她脸上会无端飞过一抹红晕,总感觉她眼睛好似在发亮着。即使面对好友,我知道她心里正隐藏着秘密,也正独自享受那份秘密的喜悅。
  高二下学期註冊,她並沒有到学校,开学时也沒见到她的蹤影。我拨了通电话到她家,那头传来她阿母怒骂的声音:“要走也沒说一声,不知道搬到那里去了,就当我沒这个女儿!”从此,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箏似的,彻底从人间蒸发,消逝。
  她终於跳脫那个不属於她的地方,我心里想着,除了替她庆幸,卻又感觉些许忧戚。
  经过五年,一个夏日的午后,她辗转得知,並找到我上班的地方,对这“不速之客”,我一直抱怨她的不夠朋友,也对这久別的重逢欣喜若狂。她比以前略显丰盈,感觉更加妩媚,只是这脂粉底层,似乎又难掩一丝曾经沧桑的神韻。
  我们选择一家冰果室的角落对坐,並各自点了一碗“蜜豆冰”,她无意识的用茶匙翻动着,点燃一根煙,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夜笼上一层淡雾,我独自走进雾里漫步…”刘家昌的歌声,悠悠的在空气中旋绕着。
  对於她的失蹤,她沒有作太多解释,她只说她刚从一场恶梦中清醒,对於自己的感情态度,她自嘲就像“飞蛾”一样,她现在在酒店上班,有一个女儿。她点上第二根煙,继续说:她之前一直想要跳脫她心中的囹圄,现在卻是在更大的囹圄中沉沦。
  步出了冰果室,后头依旧萦绕刘家昌的歌声:“我往那里去,才能找到自己…”。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西北雨来。
  之后,我历经搬家,结婚,生子…时空交错三十年,她依旧在欢场中掙扎。她告诉我,她的另外几次新恋情。她说:她对感情都是认真的,爱情来了还是选择当一只“飞蛾”;只是这欢场中建立的感情,都是如昙花一般。她一次一次的受到伤害,心灵一次一次被侵蚀。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今年的初秋。那天,我与母亲坐遊览车北上旅遊,因为不知道会在“碧潭”逗留,所以事先並沒有告诉她这件事情。
   站在碧潭的吊桥上面,我连忙拨了通电话给她。
  “妳在外面啊,好吵耶!”她声音慵懒,我感觉出她刚醒不久。当下,我決定戏弄她,我故意压低嗓门,装出啜泣声:“我离家出走啦!现在站在碧潭吊桥上…”显然她已经被我吓唬住。我忍不住开始笑场。
  十分钟后,我们在市场的面攤上见面。因为时间有限,並不能閒聊太久,她坚持送我回遊览车。
  回程中,她开始敘述她最新的恋情。我似乎又见到那抹红晕,那发亮的眼,我笑着骂她花痴,心里卻是怜惜与不舍的。
  坐在遊览车上,我透过窗戶,望着她渐行离去的背影。我感伤上天给她一具美丽的躯壳,卻又以种种历遇,磨练,冲击她的灵魂。我忽然想起刘家昌的那首歌曲:“我往那里去,才能找到自己…”眼淚禁不住落下来。

列印本文 Facebook 分享

2020.8

特稿

小品

精彩题目

 

关於翼报 | 支持翼报 | 联络我们 | 欢迎赐稿 | 版权说明 ©2004-2020
天荣基金会 Tian Rong Charity Ltd